歲歲不相見，他的餘生皆是長夜_第 3 章 簡小姐

第 3 章

“簡小姐，你的各項指標已經降到了最低點。”

周醫生的辦公室裡只開著一盞檯燈。

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他推了推眼鏡，看著我的化驗單，語氣沉重。

“肝衰竭的速度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快。”

“你現在的身體狀況，隨時可能陷入深度昏迷。”

“你的家屬呢？必須立刻辦理住院手續。”

我坐在椅子上。

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內臟被撕裂的錯覺。

止痛藥的藥效正在迅速衰退。

“我沒有家屬了。”

我輕聲說。

“周醫生，開最猛的鎮痛藥吧，我只想體面地走完最後幾天。”

就在這時。

我的手機螢幕亮了起來。

是顧庭川發來的微信。

【歲歲，專案組臨時有個緊急會議，小冉負責的部分資料出了錯，整個組都在陪著加班。】

【她急得直哭，我得留下來幫她兜底。】

【今晚不能陪你吃飯了，乖，自己叫個外賣，別餓著。】

一條滿分深情的抱歉。

系統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宿主，男主的愛意值依舊未動。他篤定您會體諒他。】

是啊。

我太懂事了。

懂事到他覺得無論他離開多久，只要他回頭，我永遠在原地等他。

前世第八十次重生的時候。

他為了找能夠治療我腿傷的專家，在雪地裡凍掉了兩根腳趾。

那時他抱著我，顫抖著說：

“歲歲，我寧願自己去死，也不能讓你受半點委屈。”

可現在。

一點資料錯誤引起的眼淚，就比我的命還要重要。

我沒有回覆那條微信。

周醫生嘆了口氣，把幾盒強效鎮痛藥推到我面前。

“這種藥副作用很大，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吃。”

“如果實在撐不住，立刻撥打120。”

我向他道了謝。

提著藥走出了醫院大門。

冷風夾雜著細雨吹打在臉上。

我突然不想回那個空蕩蕩的家了。

我打了一輛車，報了顧庭川公司的地址。

不想去質問，只是想看看。

看看那個曾經為我死過九十九次的人，現在正在怎麼愛別人。

公司的寫字樓已經熄了一大半的燈。

我強忍著腹部的絞痛。

乘電梯到了顧庭川的部門所在樓層。

還沒走近辦公區。

我就聽到了茶水間傳來的聲音。

“庭川哥，我是不是真的很沒用？”

林冉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

“我什麼都做不好，不僅拖累了整個專案，還佔用了你陪簡歲姐的時間。”

“她一定會討厭死我了。”

我停在走廊的陰影裡。

透過茶水間的玻璃門，看到了裡面的場景。

林冉坐在高腳凳上，手裡捧著一杯熱牛奶。

眼眶紅紅的。

顧庭川站在她面前，正拿著棉籤，小心翼翼地擦拭她手背上的一塊紅痕。

可能是倒熱水時不小心燙到的。

一點微不足道的紅腫。

卻讓顧庭川眉頭緊鎖，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別說傻話。”

顧庭川的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剛入職難免會犯錯，誰都是從這個階段過來的。”

“歲歲她不是那種小肚雞腸的人。”

“她很堅強，也能理解我的工作。”

“倒是你，手燙成這樣，還不趕緊用涼水衝，萬一起泡了怎麼辦？”

林冉破涕為笑。

她抬頭看著顧庭川，眼神里滿是崇拜。

“庭川哥，你對我真好。”

“如果我也能像簡歲姐那樣聰明能幹就好了，就不會總是給你添麻煩了。”

顧庭川微微一愣。

隨後笑著嘆了口氣。

“你不需要像她。”

“歲歲太獨立了，有時候獨立得讓人心疼，也讓人覺得......她其實不需要我。”

“而你，就保持現在這樣笨笨的挺好。”

“至少我知道，你需要我。”

一陣劇烈的絞痛猛地襲來。

我死死咬住嘴唇，才沒讓自己痛撥出聲。

原來是這樣。

他拼了命把我從死神手裡救回來。

把我護得完好無損，讓我變得堅強獨立。

然後他又開始懷念那個曾經脆弱無助、只能依賴他的我。

所以，他找到了林冉。

我沒有再看下去。

也沒有推門進去打斷這份溫情。

我轉身，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向電梯。

鮮血從鼻腔裡流出來，一滴一滴砸在大理石地板上。

“顧庭川，你的拯救遊戲，該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