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不相見,他的餘生皆是長夜_第 4 章 回到家時
第 4 章
回到家時。
我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鎮痛藥大把大把地吞下去。
只能勉強換來片刻的清醒。
我坐在客廳的地毯上,周圍散落著我和顧庭川這幾年的照片。
那是我們躲過死神後,度過的最平靜的三年。
照片裡的顧庭川看著我的眼神,總是帶著失而復得的狂熱。
現在回想起來。
那種狂熱不是愛情。
是一種戰勝命運後的勝利者姿態。
天道不可逆。
強行改命的代價,就是他最終會在安逸中迷失。
牆上的時鐘指向凌晨兩點。
系統機械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
【宿主......器官衰竭已達臨界值......】
【系統即將進入休眠......請做好脫離準備......】
我的視線開始發黑。
手指冰涼得像冰塊。
我摸起掉在旁邊的手機,螢幕上沒有一條新的訊息。
顧庭川還在為了林冉的“需要”而忙碌。
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
也許是想做最後的道別。
我撥通了顧庭川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
就在我快要放棄的時候,那邊接通了。
但傳來的,卻是林冉壓低的聲音。
“簡歲姐?”
她的聲音裡透著一絲慌亂和歉意。
“對不起啊,庭川哥太累了,剛剛在沙發上睡著了。”
“專案資料終於核對完了。”
“你找他有急事嗎?要不我把他叫醒?”
電話那頭傳來顧庭川模糊的囈語。
“小冉......別動......手還疼嗎?”
那一瞬間。
我僅存的一絲力氣被徹底抽乾。
我喉嚨裡湧起一股腥甜,強嚥下去。
聲音出奇的平靜。
“不用叫他了。”
“林冉,你幫我給他留句話。”
“什麼話呀簡歲姐?”
林冉的語氣有些忐忑。
“你是不是生我氣了?我明天親自去給你道歉好不好?”
“不用道歉。”
我看著茶几上那張病危通知書。
視線越來越模糊。
“你告訴他,那個紙袋裡的栗子我吃了,很苦。”
“以後,不用排隊給我買了。”
“啊?栗子?”
林冉顯然沒有聽懂。
“好的簡歲姐,我記下了。你早點休息......”
她的話還沒說完,電話被另一個人接了過去。
是顧庭川。
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並不是因為生我的氣。
而是因為我打擾了他照顧林冉的片刻寧靜。
“歲歲,怎麼這麼晚還不睡?”
他的語氣依然溫和,卻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敷衍。
“我不是說了今晚要通宵嗎?”
“小冉手燙傷了還在幫我整理資料,你就不能體諒一下,別在這個時候查崗嗎?”
我聽著他溫柔的責備。
眼淚終於滑落下來。
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釋然。
“顧庭川。”
我叫他的名字,聲音微弱得快要聽不見。
“我很痛。”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顧庭川的語氣立刻緊張起來。
“痛?哪裡痛?是不是胃病又犯了?”
“我給你買的胃藥吃了嗎?”
“歲歲,你先喝點熱水,我馬上......”
“庭川哥!這份報表怎麼儲存不了了啊!”
林冉的驚呼聲從背景裡傳來,帶著快要哭出來的絕望。
顧庭川的聲音停頓了。
我甚至能聽到他深吸了一口氣。
他在我和林冉之間做權衡。
一秒。
兩秒。
“歲歲,你先吃兩片止痛藥。”
他的聲音最終歸於理智和無奈。
“電腦系統崩潰了,小冉這邊的進度不能斷。”
“我處理完這邊馬上回去。”
“你乖一點,等我。”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嘟嘟的盲音在空蕩的客廳裡迴響。
我丟開手機。
閉上眼睛。
最後一次回憶起他第九十九次重生時,抱著我痛哭的臉。
“我不等你了。”
系統的聲音徹底消失。
劇痛如潮水般褪去,身體變得無比輕盈。
我低頭,看到自己的身體軟軟地倒在地毯上。
徹底失去了聲息。
而茶几上,那張白底黑字的病危通知書,靜靜地躺在那裡。
等待著它遲來的收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