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不相見，他的餘生皆是長夜_第 10 章 五年後

第 10 章

五年後。

城郊的一家高階療養院裡。

初春的陽光很好。

護工推著輪椅，把一個滿頭白髮、形銷骨立的男人停在草坪上。

如果不是那張依稀還能看出年輕時輪廓的臉。

誰也不會相信，這個看起來像七十歲老人的殘疾瞎子。

就是當年叱吒商界、深情無比的顧庭川。

“顧先生，今天天氣不錯，您在這兒曬會兒太陽。”

護工機械地說完，便退到了一邊。

對於這個脾氣古怪、經常對著空氣自言自語的病人，護工們都不太願意靠近。

顧庭川安靜地坐在輪椅上。

他的手裡死死攥著一個已經褪色的紙袋。

那是五年前，他給我買糖炒栗子裝的紙袋。

上面還殘留著我吐出的那一灘發黑的血跡。

“歲歲。”

他沙啞著嗓子，對著虛無的空氣開口。

語速很慢，像是在討好。

“今天護工給我穿了你最喜歡的那件白毛衣。”

“你覺得好看嗎？”

“我的腿今天特別疼，像被車輪碾過一樣。”

“可是再疼，也沒有你離開那天，我心裡那麼疼。”

他乾癟的眼眶裡，緩緩流下兩行濁淚。

“歲歲，五年了。”

“你為什麼連夢裡都不肯來看看我？”

“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我每天都在想，如果那天晚上，我沒有接那個電話。”

“如果我聽你的話，留在家裡陪你。”

“我們現在，是不是還好好地在一起？”

他低下頭，把臉貼在那個髒兮兮的紙袋上。

像個做錯事卻永遠得不到原諒的小孩。

嗚咽著哭出了聲。

我站在離他一米遠的地方。

系統在我腦海裡發出了最後一次播報。

【宿主，顧庭川的精神汙染指數已達100%，他將在餘生中永遠受困於幻覺與悔恨。】

【您的任務已徹底結束，是否選擇立即脫離該世界？】

我看著那個在陽光下顫抖的男人。

想起了前世他無數次為我赴死的畫面。

那些愛是真的。

後來的背叛，也是真的。

人性經不起漫長歲月的考驗，拯救欲也終究敵不過平淡的日常。

他用九十九次死亡證明了愛。

卻用三年時間，親手殺了這份愛。

“脫離吧。”

我轉過身，沒有再看他最後一眼。

【指令已確認，脫離程式啟動。】

我的靈魂開始化作點點星光，向上空飄去。

那一瞬間，顧庭川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他猛地抬起頭，瞎掉的雙眼準確地看向了我所在的方向。

“歲歲！別走！”

他突然爆發出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

竟然掙脫了輪椅，從上面跌了下來。

他在草地上絕望地往前爬。

手指死死抓著泥土。

“歲歲！求求你帶我走吧！”

“我一個人好怕......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帶我走好不好......”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直到徹底聽不見。

一陣風吹過。

帶走了草地上的星光。

也帶走了那個早已涼透的紙袋。

顧庭川趴在地上，懷裡空無一物。

迎接他的。

將是無盡的黑暗與漫長的審判。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