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來時，再見故人_第11章 11回江南的船走了七日

11

回江南的船走了七日。

謝懷川沒有再逼我。

每天清晨，他只把熱水和藥放在門外。

我不開門，他便離開。

到了第三天，我推門時，他正蹲在甲板上修木箱。

「你會木工？」

「不會。」

「那你修什麼？」

「試試。」

他把箱子修得比原來更歪。

我沒忍住笑了。

他抬頭。

「笑什麼？」

「你以前嫌我削的木馬不像馬。」

「現在看，挺像。」

「良心發現太晚了。」

「是。」

船到江南時，喬家的案子已經傳來。

父親和喬嶼入獄。

秦衡被判重罪。

喬明珠因主動作證免了死罪，卻失去了嫁入裴家的可能。

裴硯被送去北地。

這些結果不算痛快，卻足夠讓他們各自承擔代價。

我在江南租了一間小院。

謝懷川替我搬米，替我修門，替我把藥瓶放到容易拿的位置。

「侯府沒有下人了？」

「有。」

「那你還來？」

「他們不知道你吃飯前要挑碎石。」

我看了他一眼。

「你記得倒清楚。」

「認識十五年。」

「我只認識你十年。」

「剩下五年，我在記你。」

那天傍晚下了雨。

我煮薑湯，他遞來紅糖。

「兩勺。」

「一勺半。」

「好。」

他真的只放了一勺半。

我從袖中拿出那匹缺耳木馬，放到他手裡。

「這還給你。」

他指尖一顫。

「你不要了？」

「本來就是你的。」

「那我能不能從七歲開始重新認識你？」

「七歲時，你嫌它不像馬。」

「現在像了。」

「腿還斷過。」

「也像。」

「你不嫌棄？」

謝懷川低頭看著木馬。

「只要是你給的，就算。」

我沉默片刻。

「謝懷川，你還想娶我嗎？」

「想。」

「我不想做誰家的少夫人，也不想替誰照顧父母兄長。」

「那就不做。」

「你不能只說依我。」

「那我學著聽。」

我看著他。

「你會不會後悔？」

「後悔什麼？」

「這一世又選我。」

謝懷川搖頭。

「這一世不是我選你。」

「是你自己願意留下，我才有機會站在這裡。」

雨聲落在屋簷上。

他把木馬收進衣襟，起身要走。

「明日我還來。」

「來做什麼？」

「修箱子。」

「你已經把它修壞了。」

「那就再修好。」

他走進雨裡，又回頭舉起那匹木馬。

「喬令儀。」

「嗯。」

「它真的很好看。」

我沒有回答。

只在他轉身後，慢慢關上院門。

這一世，我沒有被誰選中。

我先選了自己。

然後，才決定要不要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