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來時,再見故人_第4章 4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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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喬家的車隊駛向城外冰河。
喬嶼怕我逃走,親自守在我的馬車外。
木馬藏在袖中,硌得手腕發疼。
謝懷川寧願派人連夜送我走,也不肯將真相告訴我。
冰河兩岸積雪未化。
河中央搭著祭臺,下面放著喬明珠養父生前穿過的鎧甲。
母親替她整理衣領。
喬嶼接過她手中的香。
父親取出一卷邊關舊冊,準備念祭文。
我看見遠處蘆葦晃了一下。
風往西吹,蘆葦卻朝東倒。
「離開冰面!」
我衝過去抓住喬明珠。
喬嶼一把推開我。
「祭禮還沒結束,你又鬧什麼?」
弓弦聲驟然響起。
十幾支短箭從蘆葦蕩中射出。
一支釘入祭臺,另一支穿透護衛的肩膀。
黑衣人從兩側衝出,直奔父親手裡的舊冊。
受驚的馬衝上冰面。
喬明珠被馬頭撞中肩膀,整個人向後倒去。
我抓住她的手。
腳下傳來刺耳的碎裂聲。
冰面塌了。
河水瞬間沒過頭頂。
我嗆了一口水,胸口像被生生剖開。
喬明珠不會水,死死勒住我的脖子。
「救我!」
她驚恐地往我身上爬。
我被壓得不斷下沉,只能托住她的腰,將她推向完好的冰面。
岸上只剩一根長索。
喬嶼搶先奪過,扔給喬明珠。
「明珠,抓住!」
母親跪在冰邊。
「別怕,阿孃在這裡!」
父親調來所有護衛,讓他們先救喬明珠。
沒有人叫我的名字。
裴硯原本已經朝我伸出手。
喬明珠嗆咳一聲,他立刻轉身,與喬嶼一起握住繩索。
我看著他的手從眼前離開。
上一世,他們說我搶了喬明珠的婚事,才害她客死異鄉。
這一世,我燒掉回信,歸還玉墜,連喬家都準備不要了。
他們依舊選擇她。
喬明珠被拉上岸。
我卻被水流推向碎冰下面。
我拔下發簪,扎進旁邊的斷木,借力將半個身體撐出水面。
肩傷再次裂開。
血順著手臂落進河裡。
岸上的人圍住喬明珠。
母親用披風裹住她。
喬嶼抱起她往馬車走。
父親忙著護住舊冊。
沒有人回頭。
冰面再次斷裂。
斷木緩緩下沉。
裴硯走出兩步,才猛地轉身。
「令儀還在水裡!」
他朝我跑來。
可我們之間已經裂開數尺寬的冰縫。
我的手指失去知覺,一點點滑進水中。
急促的馬蹄聲從河堤上傳來。
一匹黑馬衝進雪地。
謝懷川還穿著昨日的喜服,紅衣被刀割破,胸前全是血。
馬還沒有停穩,他便翻身滾落。
他沒有看被眾人圍住的喬明珠。
也沒有問舊冊是否被搶。
他踩著碎冰朝我奔來。
冰面轟然塌陷。
謝懷川跟著落進水中,一把扣住我的腰。
我冷得牙齒打顫。
「你......不是要拜堂嗎?」
他將我牢牢按進懷裡。
「所以呢?」
「你覺得我會為了拜堂,看著你再死一次?」
我渾身僵住。
謝懷川記得。
他一直都記得。
他託著我遊向岸邊,將我推上冰面。
裴硯伸手來接。
謝懷川揮開他的手,自己撐著冰沿爬上來。
他脫下溼透的喜服外袍,將我緊緊裹住。
母親終於走過來。
「令儀怎麼凍成這樣?」
她伸手想碰我的臉。
謝懷川抬臂擋開。
「剛才她在水裡時,你沒有女兒。」
「現在也不必有。」
母親的手僵住。
裴硯向前一步。
「她是喬家人,也是我未過門的妻子。」
我抬起頭。
「裴硯,玉墜已經還你了。」
「剛才,你也已經選過了。」
他的臉色一點點變白。
謝懷川抱起我,轉身走向馬車。
我攥住他的衣襟。
「你記得上一世,是不是?」
他沒有否認。
裴硯追上來。
「你既然記得,就該知道,她上一世是我的妻子。」
謝懷川停下腳步。
「我當然知道。」
「我還知道她死後,你們將棺材停在偏院三日,沒有一個人肯替她扶靈。」
裴硯如遭重擊。
謝懷川低頭看我。
「喬令儀,我趕到靈堂時,你已經死了七日。」
「這一世,我比你早回來整整三年。」
我怔住。
他有三年時間來找我,卻一次都沒有出現。
反而在我趕到城門時,身穿喜服迎娶蘇棠。
我攥緊他的衣襟。
「為什麼不來找我?」
謝懷川嘴唇微動。
遠處忽然傳來馬蹄聲。
蘇棠的丫鬟滿身是血,從馬上滾落。
「小侯爺,蘇姑娘被劫走了!」
「對方說,想讓她活命,就用喬姑娘去換。」
她遞上一封染血的信。
上面只有兩行字。
——謝懷川,上一世你選了喬令儀,害死蘇棠。
——這一世,還選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