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折晚棠,半生寒》林晚棠韓南淵_第四章 就在我一隻腳邁上馬車時
就在我一隻腳邁上馬車時,身後突然傳來了韓嶺的聲音。
“娘!您要去哪兒?”
“您真的……不要兒子了嗎?”
他眼中全是恐慌,像個被拋棄的孩子。
我看著他。
最終還是心軟了。
“嶺兒。”我輕聲說,“此處,已不再是我的家,我要回自己家了。”
“你若願意,隨我一起走,從此,你便只有我這個孃親,沒有爹。”
他哭著搖頭:“娘……爹他們也回來了,就在後面,馬上就到……”
我沒再多說,立刻收回目光,坐進馬車直接離開。
馬車行至城門,守衛例行檢查。
忽然,車外傳來了韓南淵跟蘇若煙的聲音。
“將軍,姐姐會不會把我趕走啊?”
韓南淵的聲音很是篤定:“她不會。”
“她是商賈之女,能成為將軍夫人,已是榮幸。”
“況且,她能為我守十五年,是因為真的離不開我。”
“回府後,我會好好補償她,她不會再遷怒於你。”
我掀開車簾一角。
看見他騎著高頭大馬,蘇若煙坐在他身前,依偎在他懷裡。
對著車伕淡淡道:“走吧。”
馬車與他們擦身而過。
我放下了簾子,沒再多看一眼。
就這樣吧,十六歲到三十三歲,如夢一場。
散了吧。
韓南淵踏進將嶺南軍府時,已是黃昏。
夕陽的餘暉灑在空蕩蕩的庭院裡,映出一片刺目的荒涼。
他站在門口,愣住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
“嶺兒!”
他看見韓嶺坐在正廳的石階上,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
韓嶺抬起頭。
臉上全是淚痕,眼睛紅腫得像桃核。
“爹……”
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
“娘走了,這裡……再不是我們的家了。”
韓南淵的瞳孔驟然收縮。
“走了?去哪兒了?”
“江南。”韓嶺喃喃道,“她說……她要回自己的家。”
“胡鬧!”
韓南淵暴喝一聲,額角青筋暴起。
“誰允許她走的?誰允許她賣宅子的?我是這個家的主人!”
他一把抓住韓嶺的肩膀,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
“你為什麼不攔著她?你為什麼讓她走?”
韓嶺被他搖得頭暈,卻咬著牙,一字一句:“娘想走,我攔得住嗎!”
韓南淵揚手,甩了他一個耳光。
他慢慢轉回頭,看著韓南淵,眼中最後一點光,熄滅了。
“廢物。”
韓南淵的聲音冷得像冰。
“連個女人都攔不住,我要你有什麼用?”
韓嶺笑了。
笑得悽慘,笑得絕望。
“是啊,我是廢物。”
“我不該為了你,拋棄了娘!”
就在這時,側門傳來腳步聲。
老僕沈伯揹著個包袱,慢慢走出來。
他看了韓南淵一眼,眼中沒有敬畏,只有悲涼。
他躬身,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雙手遞上。
“這是夫人讓老奴轉交給您的。”
韓南淵接過。
是那封他親自按下手印的和離書。
老僕繼續說道:“夫人遣散了所有下人,我也馬上要回鄉了,韓將軍,這些年夫人真的不容易,老爺和夫人病重臥床了五年都是夫人不離不棄親自照顧的。”
“你不在的十五年,她跟小少爺被欺負都只能忍著不敢反抗,就因為家中無男人,唉……說這些也無用了。”
韓南淵握著和離書的手,開始發抖。
“沈伯,我爹孃呢?他們在哪兒?”
沈伯抬起頭,看著他,眼中滿是震驚。
“將軍……您不知道?老爺和老夫人……前幾年就病逝了啊。”
轟——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他頭頂。
韓南淵踉蹌了一步,扶住門框,才站穩。
“什……什麼時候?”
“三年前,老爺和老夫人前後腳走的。”
沈伯的聲音很低,帶著哽咽。
“走之前,躺在床上,一直不肯嚥氣,他們說……想見兒子最後一面。”
“夫人叫人快馬加鞭,往北疆送了十幾封信。”
“可一直……一直沒等到您的回信。”
“他們是睜著眼走的。”
“死不瞑目。”
沈伯說完,深深看了韓南淵一眼。
“將軍,老奴也該走了。”
他背起包袱,慢慢走出大門,佝僂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