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意清零在滿分之前_第十章 10一年後

第十章

10

一年後，我結束事務所的專案週期，和兩位同事一起成立了小型設計工作室。

開幕展的主題叫滿分，朋友看到邀請函，先怔了一下，隨後問我真要用這個名字嗎。

我把最後一張說明卡貼好，說已經印出來了，就用它。

有些東西，只有拿回來放在自己手裡，才不再是別人手裡的刀。

展廳很小，我們把過去一年完成的居住空間做成模型，旁邊擺著使用者寫來的反饋。

有老人嫌扶手顏色不夠好看，也有人說終於能坐著換鞋，不用擔心彎腰時摔倒。

這些反饋沒有一張是滿分。嫌顏色不好看的，我們改了色板；說扶手太涼的，我們換了材質。可每一張我都留著，真實的東西，比滿分值錢。

開幕當天，程嶼來了，站在最外側，沒讓前臺通知我。

我帶客戶看模型時，從玻璃反光裡認出了他，手上動作停了一瞬，又繼續指給客戶看可移動的隔斷。

他瘦了很多，西裝仍舊熨得平整，袖口卻露出一點磨損。他在我們曾經討論過的那個玄關模型前，站得格外久。

梁衡後來告訴我，程嶼的新店招牌拆了，公司縮回最早的規模，經營慢慢穩住，但欠下的工程款還得繼續還。

程母已經能扶著助行器走一小段，護工輪班照看，程嶼每天回家吃飯。

白桃換了工作，做起連鎖門店銷售，曾經託人找老客戶合作，對方因那次擅自承諾婉拒了。

我把賓客簽到表交給合夥人，沒再追問。

每個人最終都回到了自己掙來的位置上。

散場時，程嶼還在入口，他見我拿著空紙箱，向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這個，要搬去哪裡？”

我把紙箱遞給旁邊等著的同事，告訴他我們已經分好工。

程嶼收回手，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折過的便箋。

“我寫了些話，後來覺得你大概不想看。”

他沒遞給我，把紙慢慢折回去。

他終於學會了，有些東西遞出去是打擾，收回來才是禮貌。可惜這門課，他修到我離開以後才及格。

“你那個獨居空間，廚房的門我試了，很輕，我媽現在也能自己推開。”

我點頭，說配件型號可以在展品說明上找到。

程嶼笑了一下，眼睛卻紅著。

“好，我讓師傅照著買。”

他看了看我手上的工作證，拇指不停摩挲便箋的折角。

“錦汐，我有時候還會想，要是那天沒把表收進包裡......”

我等他停下，才提醒：“展廳要關燈了。”

他還是沒明白。問題從來不是表有沒有收進包裡，而是他把表做出來的那一刻，我們之間就已經結束了。

他垂下手，點了點頭，走到門外。

保潔阿姨開始清理地面，我和合夥人一起把最後一組模型罩好，鎖門時，看見程嶼仍站在街對面的樹下。

我朝他禮貌地點頭，隨後跟同事去吃晚飯。

第二天，前臺說程嶼留下過電話，表示展廳需要幫忙隨時可以找他，也問能否來做志願講解。

我請她按普通申請流程處理，不必單獨聯絡我。

流程對所有人都一樣。他如果還想被例外對待，那恰恰說明，他還是沒懂。

下午，朋友來工作室送綠植，坐在我對面，看我修改新客戶的平面圖。

她問我，現在對另一半有什麼標準。

我停筆想了想，笑著回答：“我不考核別人，也不再接受被考核。”

窗邊的陽光落在圖紙上，我挪開壓著尺寸線的花盆，低頭繼續畫，筆尖很穩。

這套圖是一位獨居的退休教師訂的，她說別的都不講究，就想在窗邊要一張能曬到太陽的書桌。

我給她留了最好的朝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