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意清零在滿分之前_第七章 7入職後
第七章
7
入職後,我把私人聯絡方式與工作電話分開,程嶼的訊息便只在晚上能看見。
新工位靠窗,桌上只有電腦、圖集和一盆綠蘿。沒有人會在下午三點問我,晚上去誰家吃飯、該帶什麼禮物。
最初,他發的是舊照片,問我是否記得拍照的地方。
後來,他開始發具體的事,說母親複查忘記帶舊片,白桃買回來的藥劑型不對,他跑了兩趟才換好。
這些事,從前都是我做的。掛哪個專家的號,舊片按時間排在檔案袋第幾層,緩釋劑型不能和普通劑型混——我寫過注意事項貼在冰箱上,他大概從來沒有讀過。
我看完,把手機放在桌角,繼續整理第二天的打樣清單。
第三週,他寄來一束花,被前臺按我的要求退回。
他隨後發訊息:“你連收一下都不願意?”
我回復:“工作場所不要再送私人東西,也不要讓前臺替你傳話。”
按下發送前,我刪掉了後面打出來的一句:以前我生日,你說花不實用。
那天晚上,他終於發來很長一段文字,開頭提到新店施工方要求付進度款。
他附了我曾經標紅的郵件截圖,承認自己剛剛從頭讀完。
“老周讓我籤隱蔽工程確認,我才看見裡面好多項沒寫清,我當時為什麼會覺得你在找麻煩。”
那份郵件我標紅過十一處。當時他掃了一眼,說老周是父親的老交情,讓我別拿規矩為難長輩的朋友。現在,那十一處變成了十一張簽證單擺在他面前。
螢幕上方反覆出現正在輸入,最終只多了一句。
“茶放涼了,我還下意識想叫你別熬太晚。”
我盯著那句話,手指移到輸入框,又退出來。
以前我熬夜改圖,他十次有九次已經睡了,剩下一次,是讓我小聲點。現在他學會了說這句話,可惜學會的方式,是把自己活成了需要被照顧的那個。
桌上的檯燈被我調暗一檔,我把沒畫完的草圖收好,按時去洗漱。
週末取回剩餘物品時,我請同事陪著,沒有進門。
程嶼將紙箱搬到樓下,最上面放著生日時的微縮模型,包裝已經拆完,邊角修補得很仔細。
那是我熬了三個晚上做的,我們以後的家。玄關有換鞋凳,廚房是移門,書房一人一半。生日那晚我拿給他看,他正給白桃回訊息,掃了一眼說挺好看,就收進了櫃子。
“管線我都看了。”他摸了摸模型底座,“你做了多久?”
我讓同事把紙箱放進車裡,接過他遞來的清單。
“東西齊了。”
他卻沒鬆手,紙張在我們之間繃直。
“我已經跟桃桃講清楚,以後私人往來會少,也跟我媽說了,她的事我自己處理。”
我抽出清單,逐項核對簽字。
程嶼的聲音低下去:“你以前一直想聽這些。”
我的筆尖在日期後停住,筆墨暈出一點。
是的,我想聽。我在無數個夜裡演練過他開口的樣子,連語氣都替他選好了。可等他真的說出來,那些場景早就過期了。
同事已經坐進車裡,留給我們短暫的安靜。
我看著他,終於說:“以前我把要求提出來,是想跟你好好過,你讓我等壽宴,等你媽高興,等白桃懂事。”
他張口要解釋,我把簽好的清單遞回去。
“現在東西交接完了。”
程嶼站了好一會兒,才從口袋裡取出另一張紙,是金婚宴和壽宴的費用明細。
他把我支付的部分核算出來,說這些不該由我獨自承擔。
我檢查金額,告訴他按實際費用轉賬,別再附加別的。
他點頭,眼睛卻紅了。
“錦汐,我現在能做的,好像只剩這些了。”
車子開出去時,我從後視鏡裡看見他仍站在紙箱原先放的位置。
當晚,他又發來一張空白考核表,緊接著撤回,但我還是看見了。表格換了格式,扣分項只剩一欄,標題寫著:加分項。
過了很久,他重新發來訊息。
“對不起,我又想讓你給我一個能補分的辦法。”
他還在想分數,以為換一張表、換一個方向就能繼續。他不明白,問題從來不在表上。
我把費用到賬記錄儲存好,刪除了輸入到一半的客套回覆,轉身去試同事推薦的新食譜。
番茄在鍋裡慢慢出沙,我嚐了一口,按自己的口味加了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