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淚的重量,取決於落在誰心上_第9章 9我站在停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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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停車場,風颳得臉生疼。
蘇晴見我不說話,又補了一句。
“她說,是她當初騙了你。”
“孩子......她其實沒打掉。”
“她生下來了,是個女孩。”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有什麼東西炸開。
孩子。
我的。
她生下來了。
我站在原地,好半天才找回聲音。
“她在哪?”
蘇晴遞給我一張紙條。
“這是她現在的地址。”
“她說,你要是願意,就去看看孩子。”
我接過紙條,手指有些發僵。
那天晚上,我抽了很多煙。
陽臺上,菸頭堆了一小堆。
我爸過來,拍了拍我肩膀。
“想什麼呢?”
“沒什麼。”
他看了我一眼,沒再多問,只說了句。
“想清楚了,就去。”
“別給自己留遺憾。”
我掐滅煙,點了點頭。
第二天,我回了南方。
四年沒回來,這座城還是老樣子。
我按著地址,找到了那個老小區。
門開的時候,秦夢婷站在裡面,明顯愣了一下。
她瘦了很多,眼窩深陷,再沒了從前精緻的模樣。
“你來了。”
她聲音很輕,像怕吵醒誰。
我走進去。
房子很小,收拾得乾淨,卻遮不住那種清苦。
臥室裡,一個兩歲多的女孩正坐在床上玩積木。
她抬頭看我,眼睛又黑又亮。
那一瞬間,我心跳得像要炸開。
秦夢婷在旁邊說。
“她叫念念。”
“我起的。念念不忘的念。”
我蹲下來,看著那個孩子。
她衝我笑,露出幾顆小乳牙。
“媽媽,這個叔叔是誰?”
秦夢婷眼眶紅了。
“念念,他不是叔叔。”
“他是......爸爸。”
我喉嚨發緊,眼睛酸得厲害。
孩子歪著頭看我,忽然喊了一聲。
“爸爸。”
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我伸手抱住她,小小的身子軟軟的,暖暖的。
七年婚姻,一場空。
可這一刻,懷裡這個小人,卻讓那七年,有了一點重量。
秦夢婷在旁邊哭,哭得說不出話。
那天,我在南方待了三天。
沒跟秦夢婷複合。
我給孩子辦了戶口,付了撫養費,請了阿姨。
秦夢婷沒有求我留下。
她只是在我走的時候,紅著眼說了一句。
“顧言,對不起。”
“我當年,不該騙你。”
我看著她。
“孩子的事,我原諒你了。”
“但我們,回不去了。”
她低下頭,眼淚一顆顆砸在地上。
“我知道。”
我轉身走。
走了幾步,又回頭。
“念念,我會常來看。”
她點頭,哭得更兇。
我上了車,後視鏡裡,她抱著孩子站在門口,越來越小。
我擦了把臉,笑了。
回到哈城,我開始了新的生活。
工作和孩子,佔據了我大半時間。
每個週末,我都回南方看念念。
她長得快,會喊爸爸,會背詩,會抱著我的腿不撒手。
秦夢婷每次都站在門口,安安靜靜地看我們。
她不再提複合,也不再哭。
只是把念念養得很好。
有一次,念念睡著後,秦夢婷給我倒了杯水。
“謝謝你,還肯來看她。”
我接過水,沒說話。
她站在窗邊,輕聲說。
“顧言,我現在才明白。”
“你當年對我,有多好。”
“可我當時,就是不珍惜。”
我看著她,忽然有點恍惚。
眼前這個女人,和七年前那個高高在上、使喚我洗碗的人,判若兩人。
苦難,確實會讓人低頭。
可低頭,換不回從前。
我放下杯子,起身。
“你過好自己,就是對念念好。”
她點頭,眼裡有淚,也有笑。
“我會的。”
那天之後,我們真的成了兩條平行線。
交集,只剩下孩子。
又過了半年,我在哈城遇見了一個人。
她是我們學校新來的老師,教文學,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她不知道我的過去。
只知道我是那個整天泡在實驗室裡、偶爾會發呆的顧教授。
我們認識,相處,慢慢走近。
很慢,很踏實。
沒有七年前的轟轟烈烈,也沒有那些自我感動的付出。
只是兩個成年人,彼此看見,彼此珍惜。
我把念念的照片給她看。
她沒有驚訝,只說了一句。
“她很可愛。”
“你是個好爸爸。”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心裡缺了的那塊,被填上了一點點。
原來愛,從來不是求來的。
走對了路,自然會遇見對的人。
而有些人,註定只能是你生命裡的一場雪。
下過,冷過,也就化了。
又是一年中秋。
我帶著念念回北方,跟爸媽一起過節。
飯桌上,念念坐在我腿上,吵著要吃月餅。
我媽笑得合不攏嘴,我爸舉著酒杯,眼裡有光。
我低頭看念念,她正把月餅往我嘴裡塞。
“爸爸吃。”
我咬了一口,很甜。
手機響了。
是秦夢婷發來的訊息。
只有一句。
“中秋快樂。”
我回了兩個字。
“謝謝。”
然後放下手機,繼續陪念念玩。
窗外,月亮很圓。
我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個月亮。
我在樓道里,聽見她說,從沒愛過我。
那時候,我覺得天都塌了。
現在想想,那不過是命運,替我關了一扇窗。
關上窗之後,我才聽見了敲門聲。
一滴淚的重量,取決於落在誰的心上。
七年前,我的眼淚落在她心上,輕得沒有痕跡。
如今,她再多的眼淚落在我心上,也早已沒了分量。
因為我的心,已經被更多的人填得滿滿當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