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照進來,我卻想獨自走開_第 4 章 又過了半個月
第 4 章
又過了半個月,到了顧疏影公司五週年慶典的日子。
作為公司的男主人,以往這種場合我都是必須要出席的。
但今天早上,顧疏影隻字未提晚宴的事。
她甚至連早飯都沒吃,就匆匆出了門。
直到下午三點,我在家裡接到梁采薇的電話。
“風庭,疏影有一份非常重要的稅務檔案落在家裡的保險櫃了。現在馬上要用,你趕緊送來國貿酒店的宴會廳。”
梁采薇的語氣很急促。
我掛了電話,從保險櫃裡找出那份紅標頭檔案,打車去了國貿酒店。
宴會廳裡燈光璀璨,悠揚的小提琴聲在空氣中流淌。
我沒有換正裝,只穿著一件普通的米色風衣,站在了宴會廳虛掩的雕花大門外。
透過門縫,我看到了站在水晶吊燈下的顧疏影。
她穿著剪裁得體的酒紅色高定晚禮服,手裡端著香檳。
而站在她身邊的,不是別人,是許庭柯。
他穿著一身極其耀眼的白色高定西裝,領口彆著一枚璀璨的鑽石胸針。
那是上個月,顧疏影以“公司需要”為由,在拍賣會上高價拍下的那枚男士胸針。
原來,是戴在了他的身上。
周圍的合作商端著酒杯走過去敬酒。
“顧總,這位就是顧先生吧?真是年輕帥氣,郎才女貌啊。”
一個大腹便便的投資商笑眯眯地奉承著。
許庭柯微微一笑,毫不怯場,也沒有出聲否認。
他反而更加親密地站在顧疏影身側,虛攬了一下她的腰。
我以為顧疏影會解釋。
但她沒有。
她只是禮貌地舉起酒杯,和對方碰了一下。
“王總謬讚了。”
這四個字,像一把生鏽的鈍刀,狠狠地鋸開了我的理智。
原來,在所有人眼裡,他才是那個可以和她並肩站在陽光下的人。
而我,只是一個見不得光的神經病。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聲音,在觥籌交錯中並不明顯。
但顧疏影還是第一眼就看到了我。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身側的手指猛地一僵。
梁采薇趕緊迎了上來。
“檔案帶來了嗎?”她壓低聲音問我。
我沒有理她,徑直走向顧疏影。
周圍的人開始交頭接耳,好奇地打量著我這個不速之客。
許庭柯看到我,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鎮定下來。
他甚至故意往顧疏影身側靠了靠。
“顧老師,師丈怎麼來了......”他小聲說。
“把檔案給我。”顧疏影向我伸出手,語氣冷硬得像是在命令下屬。
我把檔案遞給她。
在交接的那一刻,許庭柯突然驚呼了一聲。
他手裡的紅酒杯毫無預兆地傾斜,暗紅色的液體精準地潑在了我米色的風衣上。
一大片汙漬瞬間暈染開來。
“啊!對不起對不起,師丈,我沒拿穩。”
許庭柯裝作驚慌失措的樣子,拿起紙巾就要往我身上擦。
我條件反射地揮開他的手。
“別碰我。”我聲音發著抖。
就是這輕輕的一揮,許庭柯卻像受到了巨大的推力。
他整個人向後倒去,重重地摔在了香檳塔上。
“嘩啦——”
幾百只玻璃杯砸在地上,發出震耳欲聾的碎裂聲。
整個宴會廳瞬間死寂。
“庭柯!”
顧疏影發出一聲驚呼。
她一把推開我,衝過去將倒在玻璃碴裡的許庭柯扶了起來。
許庭柯的手臂被劃出了一道血痕,他疼得皺緊了眉頭。
“顧老師,好疼......”
顧疏影轉過頭,雙眼猩紅地看著我。
那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只有無盡的厭惡和憤怒。
“簡風庭,你到底鬧夠了沒有!”
她當著所有合作商的面,指著宴會廳的大門。
“我每天在外面為了這個家拼死拼活,你不僅不理解,還跑到這裡來撒潑!”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個樣子有多難看?”
“適可而止吧,別讓我覺得和你在一起這麼累。”
她扶著許庭柯,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宴會廳。
梁采薇在一旁搖了搖頭。
“風庭,你這次真的太過分了。一個大男人,快回去吧,別在這丟人現眼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風衣上那片像血一樣的紅酒漬。
腦子裡那根緊繃了五年的弦,終於發出了一聲清脆的斷裂聲。
周圍人的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湧向我。
“這就是原來那個顧先生啊?”
“聽說精神有問題,怪不得顧總受不了。”
“真是個瘋子。”
我的憂鬱症在這個瞬間,被徹底引爆。
眼前的人臉開始扭曲,空氣變得稀薄。
我喘不上氣,跌跌撞撞地跑出酒店。
外面的風很冷。
我漫無目的地走在馬路上,耳朵裡全是顧疏影那句“別讓我覺得這麼累”。
幻覺開始出現。
前妻裴晚晴那張猙獰的臉和顧疏影冷漠的臉交替在眼前閃過。
我感覺自己正在不斷下墜,重新掉進了那個黑漆漆的泥潭。
“滴!”
刺耳的汽車鳴笛聲在耳邊炸響。
我恍惚地抬起頭,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十字路口的中央。
一輛失控的貨車正瘋狂地朝我衝來。
而在馬路對面,顧疏影正扶著許庭柯從藥店走出來。
她抬起頭,剛好對上了我的視線。
那張一貫從容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撕裂般的恐懼。
“簡風庭!!!”
她絕望的嘶吼聲被巨大的撞擊聲淹沒。
劇痛襲來的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像一隻破布娃娃一樣飛了出去。
我的世界徹底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