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照進來,我卻想獨自走開_第 3 章 距離那天在醫院偶遇
第 3 章
距離那天在醫院偶遇,已經過去了一週。
這一週裡,我表現得比任何時候都要安靜。
不查崗,不鬧脾氣,連說話的音量都控制在最平和的範圍內。
顧疏影顯然對我這種“痊癒”後的狀態非常滿意。
她開始頻繁地晚歸。
藉口永遠是無懈可擊的工作。
我也樂得清閒。
白天她不在家的時候,我就開始清理屬於我的東西。
衣帽間裡那些過季的衣服,被我裝進黑色的塑膠袋,扔進了小區的舊衣回收箱。
書房裡我曾經用來記錄心理療愈過程的畫冊,被我塞進了碎紙機。
我像一個即將離職的員工,有條不紊地抹除著自己存在過的痕跡。
週五的傍晚,天空突然下起了暴雨。
我正站在次臥的窗前,把幾本舊書打包。
玄關處傳來開門的聲音。
緊接著,是許庭柯清朗中帶著些許張揚的聲音。
“哇,顧老師,你家好大啊!”
我手裡的動作一頓。
走出次臥,就看到顧疏影正在幫許庭柯收傘。
兩人身上都帶著水汽。
許庭柯披著顧疏影寬大的女士風衣,雖然尺寸不合,但他半敞著衣襟,反而透出一股年輕張狂的隨性。
看到我出來,顧疏影的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
但她很快用理所當然的語氣掩蓋了過去。
“庭柯租的那個老破小今天水管爆了,家裡全被淹了。”
她一邊換鞋一邊向我解釋。
“外面雨下得太大,他剛畢業工資也不高,我就讓他先來家裡避避雨。”
我看著許庭柯。
他脫下風衣,毫不客氣地大喇喇坐在了沙發上。
“師丈,真是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他咧嘴笑著,露出一口白牙。
“客房在走廊盡頭。”我指了指方向。
“不用麻煩了。”顧疏影打斷我。
她指著那間我剛才正在打包的次臥。
“那間屋子採光好,裡面不是還有一個陽光房嗎?庭柯平時喜歡做模型,剛好可以用。”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那間次臥,是我五年前憂鬱症最嚴重的時候,顧疏影親手為我佈置的。
她說,我需要一個絕對安全、充滿陽光的角落。
我在那裡度過了無數個絕望崩潰的日夜。
那裡放著我最珍視的一套紫砂茶具,是我外公留給我的遺物。
“那間房裡還有我的東西。”我聲音有些發緊。
“你病都好了,那些舊東西留著也沒用。”顧疏影不以為意地擺擺手。
“反正那間房空著也是空著,就借給他住幾天。”
她轉頭看向許庭柯,眼神立刻變得溫和。
“去看看喜不喜歡。”
許庭柯應了一聲,邁開長腿直接走了進去。
我站在原地,指甲死死摳著掌心。
不到三分鐘,次臥裡突然傳來“啪啦”一聲脆響。
是陶瓷碎裂的聲音。
我腦袋“嗡”的一聲,猛地衝了進去。
陽光房的榻榻米上,那套紫砂茶具碎了一地。
許庭柯站在碎片中央,無辜地攤了攤手。
“對不起啊師丈,我剛才想把茶几挪一下位置,不小心碰倒了架子。”
他看著滿地的碎片,雙手插在兜裡,甚至連腰都沒有彎一下。
“不就是幾個破杯子嗎,我賠給你就是了。”
我渾身發抖,死死盯著他。
“你給我出去。”我指著門口。
許庭柯撇了撇嘴,故作委屈地垂下眼睛。
“師丈,你別生氣,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簡風庭!你在幹什麼!”
顧疏影大步跨進來,一把將許庭柯擋在自己身後。
她看著滿地狼藉,眉頭緊鎖。
“他都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
她用一種極其嚴厲的目光看著我。
“你不是說你已經好轉了嗎?為什麼還要因為一點小事就大呼小叫的?”
“一點小事?”我指著地上的碎片,聲音止不住地顫抖。
“這是我外公留給我的唯一念想!”
顧疏影不耐煩地揉了揉眉心。
“外公的東西,我明天去古玩市場給你買套一模一樣的行不行?”
她理直氣壯得讓人覺得荒謬。
“庭柯現在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你作為長輩,就不能大度一點嗎?”
“我們在一起五年,你現在為了一個外人,讓我大度?”我看著她。
“我都說了他只是個實習生!”顧疏影的聲音陡然拔高。
“簡風庭,你不要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樣偏執。”
她護著許庭柯往外走。
“這間房從今天起歸庭柯用,你別再來找茬了。”
門被重重地關上。
我慢慢蹲下身,伸手去撿地上的碎片。
鋒利的邊緣劃破了我的手指,鮮血滴在紫砂碎片上。
我沒有感覺到痛。
我看著指尖的血,突然笑了。
“好。”
我把碎片掃進垃圾桶。
“歸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