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睛在看別人的月亮_第 9 章 我的葬禮辦得很安靜
第 9 章
我的葬禮辦得很安靜,或者說,很敷衍。
陸承宇沒有通知我遠在老家的父母。
他用最快的速度將那具殘缺不全的屍體火化,裝進了一個冰冷的骨灰盒裡。
美其名曰:“微微生前就喜歡安靜,她不會想看到別人對著她指指點點的。”
其實他只是害怕。
害怕我父母如果知道真相,會用什麼樣的方式撕碎他偽善的面具。
頭七這天。
陸承宇抱著我的骨灰盒,回到了那棟曾經囚禁我三年的別墅。
房子裡冷冷清清,沒有開燈。
他沒有換鞋,徑直走到客廳中央,將骨灰盒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
然後,他跌坐在沙發上,像一具被抽乾了靈魂的軀殼。
林瑤沒有跟回來。
從滑坡現場回來後,林瑤就因為極度的精神刺激,加上原本就有些排異反應的眼睛,被送進了醫院。
沒有了林瑤的嬌嗔,沒有了我在黑暗中摸索的碰撞聲。
這棟房子安靜得可怕。
陸承宇坐在黑暗中,盯著那個黑色的盒子看了很久。
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像發了瘋一樣,開始翻箱倒櫃。
他衝進臥室,拉開衣櫃,扯出我那些早已過時的衣服。
“微微,你的東西呢?你在這個家裡,怎麼什麼都沒留下?”
他一邊翻找,一邊用那種溫和卻顫抖的聲音自言自語。
最終,他在我床頭櫃的最底層,找到了一個落滿灰塵的鐵盒。
那是我的“百寶箱”。
陸承宇顫抖著手開啟鐵盒。
裡面沒有珠寶,沒有日記。
只有一疊厚厚的、盲文寫成的卡片,以及一支老舊的錄音筆。
那是他為了不讓我和外界聯絡,故意買給我的二手貨。
“微微,你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每天錄點聲音,就當寫日記了。”
他當時是這麼騙我的。
陸承宇的手指撫過那些凸起的盲文點,他看不懂,但他認識那支錄音筆。
他按下播放鍵。
電流的沙沙聲過後,錄音筆裡傳出了我平靜得近乎死寂的聲音。
“2023年4月12日,晴。今天,林瑤換上了我的眼睛。”
“陸承宇說,這是為了全人類的科學事業。可是,我在手術檯上疼得發抖的時候,他連我的手都不肯握一下。”
陸承宇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他死死盯著錄音筆,彷彿那是一個會索命的厲鬼。
“2023年9月5日。我摸到了他們沙發上的衣服,是糾纏在一起的。”
“他們以為我聽不見,以為我瞎了就等於傻了。陸承宇在廚房裡親了林瑤,我聞到了他身上那股屬於林瑤的香水味。”
“他端給我的那碗粥,連熱都沒熱。”
陸承宇猛地捂住臉,肩膀開始劇烈地抖動。
“別放了......別放了!”
他帶著哭腔哀求,卻不敢伸手去關掉錄音筆。
錄音還在繼續,像一把鈍刀,一點點割開他偽善的皮囊。
“2024年2月14日,情人節。陸承宇說公司加班,其實是陪林瑤去了我最想去的那家西餐廳。”
“我一個人在家,因為發燒暈倒在客廳。我醒來的時候,聽到林瑤在電話裡跟朋友炫耀陸承宇送的項鍊。”
“我突然覺得,其實我早就死了,死在那個爆炸的實驗室裡。現在的我,只是一個用來襯托他們偉大愛情的丑角。”
“陸承宇,我不恨林瑤,我只恨你。”
“你用最溫柔的刀,一點一點剔骨剔肉,你連讓我痛快死去的尊嚴都不給我。”
“如果還有下輩子,我只求,不要再遇見你。”
“刺啦——”
錄音到此戛然而止,電池耗盡,紅燈閃爍了幾下,徹底熄滅。
陸承宇像一灘爛泥一樣滑坐在地毯上。
“不是的......微微,我愛你啊......”
他雙手抱住頭,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絕望的嗚咽。
“我只是......我只是被她騙了!我不想那樣的!”
他終於撕下了最後一塊遮羞布,將所有的罪過推給了那個不在場的女人。
我飄在半空,靜靜地看著他在地毯上痛苦地翻滾、哀嚎。
我的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輕賤,這火葬場,才剛剛開始。
就在這時,茶几上的手機突然瘋狂地震動起來。
陸承宇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是陸承宇公司合夥人氣急敗壞的咆哮聲。
“陸承宇!你他媽看微博了嗎?!你和林瑤那個賤人的事被曝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