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睛在看別人的月亮_第 8 章 別碰她

第 8 章

“別碰她！”

陸承宇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他猛地推開正在清理泥漿的救援隊員，徒手在滿是碎石和玻璃渣的泥土裡瘋狂刨挖。

十指很快被割破，鮮血混著泥水糊了滿手。

他卻像感覺不到痛一樣，一邊挖一邊神經質地低喃。

“微微，別怕，我來接你了。”

“我說過會保護你的，我來帶你回家......”

他的聲音溫柔得詭異，配合著他渾身泥濘、雙眼充血的模樣，令人毛骨悚然。

旁邊的救援隊員實在看不下去，強行架住了他的胳膊。

“家屬，請你冷靜！遺體已經嚴重變形，你這樣強行拉扯會造成二次破壞！”

“放屁！她沒死！她只是睡著了！”

陸承宇劇烈掙扎著，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然而，當救援隊徹底清理掉壓在帳篷上的一截斷樹幹時。

那具屬於我的屍體，終於完整地暴露在了天光之下。

其實連我自己都不忍直視。

從三十米高的懸崖墜落，又被成噸的泥石流反覆碾壓。

我的身體就像一個被粗暴摔碎又勉強拼湊起來的劣質布娃娃。

四肢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臉上因為沒有眼角膜而凹陷的眼窩裡，塞滿了骯髒的淤泥。

頭骨有一半已經塌陷，腦漿混著暗紅色的血塊，糊在僅剩的幾縷頭髮上。

陸承宇的掙扎瞬間停止了。

他死死盯著那具慘不忍睹的屍體，瞳孔劇烈收縮。

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幾下。

“微微......？”

他試探性地叫了一聲，彷彿只要聲音足夠溫柔，地上那團爛肉就能回應他。

沒有回應。

一陣夾雜著土腥味和血腥味的山風吹過，帶來林瑤變調的尖叫。

“啊——！！”

林瑤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過來。

當她看到地上的慘狀時，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泥水裡。

她捂著眼睛，拼命往後縮，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銳刺耳。

“不是我！不關我的事！是你要帶她來的，是你把她留在半山腰的！”

“承宇，你快告訴他們，這不是我的錯！”

陸承宇緩緩轉過頭，看著地上那個瘋狂推卸責任的女人。

他那張總是溫潤如玉的臉，此刻扭曲得猶如惡鬼。

“不是你的錯？”

陸承宇輕聲重複了一遍，突然神經質地笑了起來。

“瑤瑤，你不是說你的眼睛能造福社會嗎？你不是最喜歡看那些美好的事物嗎？”

他猛地掙脫救援人員的鉗制，大步跨到林瑤面前，一把薅住她的頭髮。

硬生生將她拖到了我的屍體旁。

“啊！！你放開我！陸承宇你瘋了！”

林瑤拼命尖叫掙扎，雙手胡亂抓撓，卻敵不過陸承宇發狠的力氣。

陸承宇單膝跪地，死死按住林瑤的後腦勺，強迫她睜開眼睛，直面那具恐怖的屍體。

“睜開眼睛看看！”

他貼在林瑤耳邊，用最溫柔的聲音，說著最殘忍的話。

“看看你這位偉大的天才科學家，是用誰的命換來的今天。”

“你看，她連死，都沒有一雙眼睛能看清這個世界。”

林瑤被迫盯著那兩個塞滿淤泥的空洞眼窩，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當場嘔吐出來。

酸腐的嘔吐物濺在了陸承宇的鞋面上。

他卻毫不在意，只是鬆開了手，任由林瑤像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

“家屬，請控制情緒，我們需要核實遺體身份並進行裝袋。”

法醫提著勘察箱走了過來，語氣公事公辦。

陸承宇沒有理會法醫，而是緩緩蹲下身。

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碰觸那張面目全非的臉。

在指尖即將觸碰到淤泥的那一刻，他又猛地縮了回來，彷彿被什麼燙到了一樣。

我想，他大概是嫌髒。

就像我剛失明時，因為摸不到衛生間的紙巾，弄髒了衣服。

他也是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雖然嘴裡說著“沒關係，我來收拾”，但洗完手後，卻用消毒液洗了整整三遍手。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主動擁抱過我。

“不用核實了。”

陸承宇的聲音空洞得彷彿失去了靈魂。

他死死盯著那枚三十塊錢的戒指，眼底的防線終於徹底崩盤。

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泥濘裡。

他突然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趴在那具扭曲的屍體旁，放聲大哭。

“微微，我錯了......你起來好不好？”

“我不該把你丟下的，我以後去哪都帶著你，我再也不騙你了......”

他試圖用雙手去抱起那團爛肉，卻只沾了滿手的腥紅。

我在半空中冷冷地看著他遲來的深情。

陸承宇，你哭得這麼傷心。

可你到底是在哭我，還是在哭那個終於被你親手逼死的，最後的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