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睛在看別人的月亮_第 5 章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抽幹了
第 5 章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抽乾了。
林瑤臉上的嬌嗔僵住了,維持著一個古怪的表情。
陸承宇握著她的手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穩。
他眉頭微蹙,用那種慣有的、不疾不徐的語調開口。
“師傅,您別開玩笑了。昨晚天氣雖然冷,但根本沒有下雨,怎麼可能會有山體滑坡?”
他的語氣聽起來非常理智,甚至帶著點上位者的審視,彷彿在糾正員工的一個常識性錯誤。
警衛急得直跺腳,指著不遠處被攔腰截斷的松樹。
“誰跟你開玩笑!地質監測局說是山體內部斷層引發的區域性坍塌!你沒聽見半夜那聲巨響嗎?”
林瑤猛地抓緊了陸承宇的手臂,指甲幾乎陷進了他的肉裡。
“巨響......承宇,半夜我們好像確實聽到了什麼聲音,但你說是打雷......”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臉色肉眼可見地蒼白下去。
陸承宇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別慌,瑤瑤。就算二號營地出事了,也不代表微微有事。”
他轉頭看向警衛,語氣依舊溫和,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二號營地那麼大,滑坡的面積具體有多廣?人員疏散了嗎?”
警衛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當時是凌晨,大家都在睡覺,根本來不及疏散。據初步統計,整個東側的帳篷區全被埋了,直接衝進了懸崖下面。”
東側帳篷區。
聽到這五個字,陸承宇的面具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因為昨晚,是他親手把宋時微的帳篷紮在東側最邊緣的風口處的。
理由是:“微微,東側比較安靜,你晚上睡覺淺,這裡不會有人吵到你。”
那是個極其危險的位置,靠近懸崖邊緣,毫無遮擋。
“不可能。”
陸承宇低聲喃喃了一句,隨即鬆開了林瑤的手,快速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他劃開螢幕,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泛白。
點開宋時微的號碼,撥通。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機械的女聲在寒風中顯得格外刺耳。
陸承宇咬了咬牙,結束通話,重撥。
“對不起,您撥打的......”
連續撥了五次,全都是同樣的提示音。
“承宇......”林瑤在一旁帶了哭腔,“微微她不會真的......”
“閉嘴。”
陸承宇破天荒地打斷了她,語氣雖然沒有提高,但冷得嚇人。
“她那麼精明的一個人,就算眼睛看不見,也知道往安全的地方跑。她不可能在裡面。”
他在試圖說服林瑤,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可是,一個雙目失明、被留在懸崖邊緣帳篷裡的人,怎麼跑?
我懸浮在他們頭頂,看著陸承宇眼底逐漸蔓延的血絲,只覺得好笑。
他到現在還覺得我精明。
在我剛被奪走眼角膜的那段日子裡,我也曾試圖自救過。
我趁他們不在家,摸索著用座機報了警,說我被非法摘除了器官。
可警察上門的時候,陸承宇拿出了一份厚厚的醫療鑑定書和我親筆簽名的自願捐贈協議。
他站在警察面前,極其抱歉地嘆氣。
“警察同志,我未婚妻因為術後應激反應,精神狀態一直不太穩定。總是幻想有人要害她。”
他甚至當著警察的面,溫柔地將我摟進懷裡,任憑我怎麼掙扎踢打都不鬆手。
“微微,別鬧了,警察同志很忙的。我會一直陪著你,不會讓人傷害你的。”
警察看著我狀若瘋癲的樣子,信了他的話。
那件事之後,他沒有打我也沒有罵我。
他只是把家裡所有的通訊裝置都砸碎了,然後停掉了我的手機卡。
“微微,你太不懂事了。外面的世界太危險,你以後就乖乖待在家裡吧。”
他用最溫柔的語氣,判了我的無期徒刑。
現在,這個被他親手拔掉所有求生羽翼的鳥,終於死在了他親自挑選的絕境裡。
“師傅,我想過去看看。”
陸承宇收起手機,突然想要越過警戒線。
警衛立刻攔住他,厲聲喝道。
“你瘋了!前面還在隨時可能發生二次滑坡,救援隊剛下去,任何人不得靠近!”
“我是家屬!”
陸承宇的聲音終於拔高了一度,脖子上的青筋隱隱跳動。
“我未婚妻就在東側的帳篷裡,我必須去找她!”
警衛愣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同情。
“節哀順變吧,家屬。掉下懸崖的......基本上沒有生還可能了。”
陸承宇僵在了原地。
他看著不遠處滿目瘡痍的泥石流廢墟,一直維持的體面終於徹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