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睛在看別人的月亮_第 3 章 你啊
第 3 章
“你啊,就是心太軟了。”
林瑤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陸承宇的胸膛。
“就算她把眼睛給了我,那也是她自願的呀。為了這項國家級的科研專案,每個人都在犧牲,憑什麼她就能理直氣壯地要求你回報?”
她微微揚起下巴,語氣裡滿是身為天才科學家的傲慢。
“我的大腦能推演出改變世界的公式,她的眼睛能做什麼?看看電視劇還是逛逛淘寶?”
陸承宇輕笑了一聲,順著她的話往下說。
“是,瑤瑤最厲害了。微微能把角膜捐給你,也算是她這輩子做過最有價值的事情了。”
他們竟然用“捐”這個字。
我飄在半空,聽著這荒唐的對話,幾乎要笑出聲來。
那分明是明火執仗的搶劫。
手術前的那一天,我在病床上拼命掙扎,哭著哀求陸承宇不要拿走我的眼睛。
可他卻按著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幾乎捏碎我的骨頭。
“微微,聽話。瑤瑤是天才,她的眼睛不能廢。你的犧牲,是為了成全更大的偉業。”
他一邊用最溫柔的語氣哄著我,一邊面不改色地在手術同意書上籤下了我的名字。
現在,這份被迫的犧牲,在他們嘴裡變成了“最有價值的事”。
我看著陸承宇那張深情的臉,只覺得一陣作嘔。
失明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我患上了嚴重的重度抑鬱。
整夜整夜地失眠,成把成把地掉頭髮。
心理醫生給我開了很重劑量的抗抑鬱藥,叮囑我必須按時服用。
一開始,陸承宇還會按時把藥遞到我手裡。
但漸漸地,他開始變得不耐煩。
有一次,我摸索著藥瓶,發現裡面的藥片形狀變了。
我憑著記憶嚐了一點,不是那種苦澀的化學味道,而是帶著淡淡的酸甜。
是維生素C。
我跌跌撞撞地摸出房間,正好聽見林瑤在客廳跟陸承宇說話。
“承宇,抗抑鬱藥吃多了會損傷神經的。我查過文獻了,微微現在就是太閒了,有點無病呻吟。”
林瑤的聲音理直氣壯。
“我把她的藥換成維生素了,權當心理安慰。她自己克服一下就好了,總不能一輩子當個藥罐子吧?”
我扶著門框,滿心期待地等著陸承宇反駁她。
等著他把我的救命藥換回來。
可我聽到的是陸承宇溫和的贊同聲。
“還是你想得周到。她最近確實太依賴藥物了,動不動就發脾氣,看著挺招人煩的。”
“斷了藥也好,讓她學會自己控制情緒,別總像個怨婦一樣。”
那天下午,我的憂鬱症全面爆發。
我在房間裡摔砸了所有能摸到的東西,尖叫著想要找我的藥。
陸承宇推門進來,看著滿地狼藉,不僅沒有安撫我,反而讓林瑤拿來了繩子。
他用那雙總是給我剝蝦、牽著我散步的手,極其耐心地將我的雙手反綁在椅背上。
“微微,你太吵了。”
他蹲在我面前,用紙巾慢條斯理地擦去我臉上的淚水。
“瑤瑤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思考課題,你這樣發瘋,會打斷她的思路。”
“等你什麼時候學會安靜了,我再給你解開。”
那一天,我在椅子上被綁了整整五個小時,直到徹底脫力,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而他們就在一牆之隔的客廳裡,探討著最新的科研成果。
回憶如同附骨之疽,讓我連靈魂都感到一陣戰慄。
“承宇,起風了,我們進帳篷裡等日出吧。”
林瑤往陸承宇懷裡縮了縮,打破了我的思緒。
山頂的氣溫降得更低了,風夾雜著冰碴子打在帳篷的防風布上,發出噼啪的聲響。
陸承宇點了點頭,護著她鑽進了那個只能容納兩人的觀景帳篷。
狹小的空間裡,兩人的呼吸漸漸交融。
陸承宇拿出手機,隨意地瞥了一眼螢幕。
沒有任何新訊息。
“微微沒回資訊。”他淡淡地說了一句。
“估計早就睡死過去了吧。”
林瑤靠在他胸口,漫不經心地玩著他的衣領。
“其實她不在旁邊也挺好的,至少空氣都新鮮了不少。每次看到她那副死氣沉沉的樣子,我就覺得晦氣。”
陸承宇輕撫著她的後背,沒有出聲反駁。
他只是把手機隨手扔到了睡袋旁邊,彷彿徹底遺忘了半山腰那個所謂的未婚妻。
“別提她了,掃興。”
陸承宇低下頭,下巴抵在林瑤的頭頂。
“過幾天我帶你去歐洲轉轉吧,就當是慶祝你的專案第一階段驗收成功。”
林瑤眼睛一亮,立刻摟住了他的脖子。
“真的嗎?就我們兩個人?”
“就我們兩個。”陸承宇的聲音低沉而篤定。
“不帶那個拖油瓶了。”
帳篷裡傳出一陣嬌俏的笑聲。
他們並不知道,就在十分鐘前,半山腰的那場泥石流,已經徹底解決了一個所謂的“拖油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