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剛提著敵君人頭回京,我便因煞氣重,成了給垂死的老皇帝沖喜的皇后。
結果老皇帝短命,我提前過上混吃等死的退休生活。
宮裡那些小丫頭片子天天演宮鬥戲,我聽著嫌吵:
“心誠則靈,以後都別來折騰了。”
有人見我失寵,剋扣我宮裡的吃穿用度。
“少食少欲,就當修行吧。”
我是真不在乎。
甚至連掃地的小宮女坐在我宮門檻上嗑瓜子,我也只覺得好笑。
畢竟,當你見過屍山血海之後,看這些宮闈傾軋,就像在看稚子搶糖果。
隨便他們怎麼鬧騰,只要別煩我就行。
可惜,總有人要來掀我的桌子。
除夕夜,叛軍逼宮。
那個蠢頭蠢腦的叛軍首領帶著人殺進大殿時,我正端著一盞茶。
刺客從房樑上躍下,袖劍直取坐在龍椅上的皇帝。
眼看皇權就要易主,滿殿都在尖叫,尖叫聲大得吵到了我的耳朵。
“唉。”
我輕輕嘆了口氣,放下了手裡的青瓷茶盞。
“本宮當年在雁門關外,一人一槍鑿穿三萬北狄鐵騎的時候。”
“你們這些後生,連給我當槍下鬼的資格都沒有。”
......
“太后娘娘,您是不是被刀光晃瞎了眼,連自己在說哪國胡話都不知道了?”
顧懷璧拖著還在滴血的長刀,從大殿中央緩緩踱步而出。
他這一開口,剛才還死寂的太和殿,瞬間爆發出震天的鬨笑聲。
叛軍們笑得前仰後合,連刀都快拿不穩了。
縮在角落裡的朝臣和嬪妃們雖然不敢出聲,但看向我的眼神里,全寫滿了三個字。
瘋婆子。
我坐在龍椅旁側的太后寶座上,沒有理會這滿堂的嘲笑,只是伸手理了理袖口。
袖子邊緣繡著繁複的鳳凰暗紋。
好看是好看,就是稍微有點礙事。
“沈霜戈,你要是怕死,就直說。”
顧懷璧用刀背敲了敲大理石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看在你也算是個美人的份上,我顧懷璧可以大發慈悲,留你一命。”
他微微揚起下巴,眼神肆無忌憚地在我身上打量。
“等我登基大典辦完,後宮妃位,可以給你留個末座。”
“畢竟,能讓老皇帝死在床上的沖喜皇后,也算有點稀罕本事。”
叛軍中再次爆發出一陣下流的鬨笑。
我身側的蕭晏猛地站了起來。
他雖然被刺客逼退到龍椅邊緣,龍袍上也沾了血,但此刻依舊擋在了我身前。
“顧懷璧,你放肆!”
蕭晏的聲音有些發抖,但站得很直。
“太后乃國之國母,豈容你這等亂臣賊子出言折辱!”
顧懷璧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國母?”
“蕭晏,你是不是認賊作母上癮了?”
“她一個鄉野村婦,靠著什麼狗屁命格進了宮,連老皇帝的手都沒摸熱就成了寡婦。”
“要不是沈家那幾個死人在邊關還有點餘威,她算個什麼東西?”
蕭晏氣得臉色鐵青,握著長劍的手骨節泛白。
但他沒有反駁。
或者說,他無力反駁。
因為在所有人眼裡,這就是事實。
三年前,我提著北狄國主的人頭回到京城。
那顆人頭在路上爛了一半,根本辨認不出面容。
朝野上下沒幾個人相信,那是我沈霜戈單槍匹馬砍下來的。
他們只相信我煞氣重。
於是,為了平息老皇帝病重帶來的恐慌,我被當成鎮邪的物件,抬進了皇宮。
沒有人知道雁門關的血有多燙。
他們只知道,我是一個好用的、不會反抗的沖喜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