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夜月圓人不歸_第 4 章 周三晚上
第 4 章
週三晚上，裴川難得在家。
“晚晚，我下週的出差你幫我收拾一下行李，去五天。”
他靠在沙發上看手機，頭也不抬地說了這句話。
“去哪？”
“長沙。”
“專案上的事。”
我從廚房端了杯水出來，放在他手邊。
“需要帶什麼？長沙這個季節早晚溫差大，我給你帶件薄外套。”
“都行，你看著裝。”
他終於抬了下眼皮，瞥了我一眼，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補了一句。
“這趟回來可能帶點特產，你想吃什麼？”
“隨便。”
他嗯了一聲，又低頭刷手機去了。
我回到臥室開始收拾他的行李箱。
翻到他西裝內袋的時候，摸到了一張硬紙片。
抽出來一看，是一張電影票根。
上映日期是上週六。
上週六，他說在公司加班。
我看了看電影名字，是一部新上映的愛情片，座位號是K排15、16號，連座。
票根的背面，有人用粉色馬克筆畫了一個笑臉，旁邊寫著一行字。
“第一次和老公看電影，好開心。”
筆跡很嫩，一筆一畫帶著少女氣。
我把票根放回了原處。
第二天我去醫院陪我媽做複查。
醫生拿著檢查報告，表情比上次凝重。
“認知評估的分數又降了一些。你們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這個階段的衰退可能會加速。”
“有沒有什麼辦法延緩？”
“規律的社交活動和情感陪伴是目前最有效的非藥物干預。簡單來說，多陪她說話，多帶她見她想見的人。”
她想見的人。
從醫院出來，我媽拉著我的手走在路上，一直在碎碎念。
“晚晚，你上次說裴川要帶我去吃火鍋的，什麼時候去呀？”
我沒說過這話。
但我不想糾正她。
“快了。”
“那他什麼時候再來家裡？媽上次給他挑的魚刺還在冰箱裡呢，不知道壞沒壞。”
“媽，那魚我們中秋那天吃掉了。”
“是嗎？”
她歪著頭想了想，有點困惑。
“那媽再做一條。”
回到家，我媽去廚房忙活了。
我坐在客廳沙發上，開啟手機，給裴川發了條訊息。
【媽今天覆查，情況不太好。醫生說需要多陪伴。你週末能回來陪她吃頓飯嗎？】
他隔了四十分鐘才回。
【這週末約了客戶打球，看時間吧。】
我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刪掉又打了一行，最後只發了兩個字。
【好的。】
週五晚上，裴川的行李箱我已經收拾好了，擱在玄關。
他到家的時候是凌晨一點多，我還沒睡，在客廳看我媽的診療記錄。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
“還沒睡？”
“等你。行李箱收好了，你看看有沒有落什麼。”
他點了下頭，拉開行李箱檢查了一遍。
然後拉上拉鍊，很自然地說了一句。
“我明天的車是早上六點半的，你不用起來送。”
“嗯。”
他走進臥室，沒有關門。
我聽到他打了個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隔壁太安靜了，斷斷續續還是能聽到幾句。
“嗯，明天的機票我買好了。你別忘了帶防曬，長沙那邊曬。”
“酒店我訂的江景房，你之前說想看江景來著。”
“好，乖，早點睡。”
長沙。
他說的是出差，訂的是江景房。
他叫她乖。
那是我們戀愛時他也叫過我的字。
後來就不叫了。
我把診療記錄合上，拿起手機點進了程漪的社交賬號。
她最新一條動態釋出於兩小時前。
是一張行李箱的照片，箱子上繫著一條碎花絲巾。
配文：明天要和最愛的人去旅行啦，好期待。
評論區有朋友問她去哪。
她回了三個字：長沙呀。
我退出頁面，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裴川的通話已經結束了。
我聽到他出來倒水，腳步經過客廳，停了兩秒。
“你還不睡？明天眼睛又腫。”
“裴川。”
“嗯？”
“你這趟是一個人去嗎？”
他端著水杯，站在暗處，表情看不清。
“當然。出差又不是旅遊。”
“那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
“嗯？”
他明顯沒料到我會這麼說，杯子端到一半停住了。
“你去幹什麼？”
“你不是說長沙有特產嗎？我正好想去看看。順便幫你收拾酒店，你一個人出差總是把房間搞得亂七八糟。”
他沉默了一會兒。
“酒店房間不方便，有時候客戶會來談事。”
“那我住隔壁。”
“晚晚。”
他把杯子放下來，走到我面前，彎下腰，雙手撐在沙發扶手上，姿態看著很溫柔。
“你在家好好陪媽，好不好？她現在這個狀況需要你。我五天就回來，回來帶你和媽去吃火鍋。”
他說得很真誠。
眼神柔和，語氣體貼。
但他的手腕上多了一條編織繩，紅黑相間的那種，打著一個小結。
那不是他的風格。
那是程漪社交賬號上曬過的同款。
三天前她發過一張照片，兩條編織繩並排放在桌上，配文寫著：情侶款，一人一條，永遠不分開。
我沒有再堅持。
“好。那你注意安全。”
“嗯。”
他低頭親了一下我的額頭，然後直起身回了臥室。
那個吻落在我皮膚上，涼涼的，沒有溫度。
第二天早上他走的時候我沒起來。
聽到玄關的門響了一下，然後是行李箱輪子碾過地板的聲音。
門關上了。
家裡重新安靜下來。
我睜著眼睛躺了很久，然後拿起手機，訂了一張當天下午去長沙的高鐵票。
不是為了捉姦。
是因為我媽在半夜迷迷糊糊地走到客廳，拉著我的手說，她夢見裴川帶她坐火車去旅行，她可高興了。
她說晚晚，媽不知道還能記多久。
趁媽還記得你和裴川，讓媽高興高興好不好。
我想把所有真相擺在裴川面前，讓他做一次選擇。
哪怕答案是我不願意聽到的那個。
至少，我媽還認識他的時候，我能給她一個乾脆的交代。
我到長沙的時候是下午四點。
裴川酒店的位置我知道，他的行程表是共享的。
但那上面寫的是下午三點在酒店商務會議室開會。
我到的時候他不在會議室。
前臺說裴川先生下午沒有預約過會議室。
我站在大堂裡想了想，走到電梯間，按了他房間所在的樓層。
走廊很安靜。
走到他的房間門口，我沒有敲門。
因為隔著門，我聽到了笑聲。
是程漪的聲音。
“這個江景真的好好看！老公你快來看，那邊是不是橘子洲？”
然後是裴川的聲音，帶著一種我從沒在家裡聽到過的鬆弛和愉悅。
“你要喜歡，明天我們坐船過去。”
“真的嗎？太好了！”
“但是你得先把防曬塗了，鼻子都曬紅了。”
“那你幫我塗嘛。”
“過來。”
然後是嬉鬧的聲音，夾著很輕很輕的笑。
我站在門外，手舉到一半。
沒有敲。
轉身走到走廊盡頭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江面。
裴川說得對，江景確實很好看。
陽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大片金色。
我在窗邊站了十幾分鍾，然後從包裡拿出手機，開啟錄音功能。
不是要錄他們的對話。
是給我自己錄一段話。
“今天是九月十九號，我來了長沙。裴川在跟程漪同住江景房。合同是一個月前籤的，出差是假的。”
“我媽的病在惡化，她每天都在等一個不會回來的人。”
“我不想再等了。”
錄完，我把手機收好。
轉身往電梯走。
電梯門開啟的時候，對面走出來一個人。
是程漪的媽媽。
她拎著一個保溫桶，看到我先愣了一下。
然後認出了我。
她的表情經歷了一個很複雜的變化，最後定格在一種微妙的客氣上。
“你是那天酒樓裡的那位女士？”
“是。”
“你怎麼總是出現，你到底是誰？”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阿姨，我是裴川的妻子。”
“結婚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