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席的月光,散場的你_第 10 章 沈晏清
第 10 章
“沈晏清,你揹著我去見蕭子衿他爸了?”
裴舒窈的電話是當晚打來的。
語氣不是質問,甚至帶著一種疲倦的無奈。
“蕭董打電話來罵我了。說她老公給你送了東西。”
“是。”
“什麼東西?”
“你心裡清楚。”
她沉默了幾秒。
“晏清,你要用那些東西對付我?”
“我不是對付你,我只是要離婚。你不籤協議,我就走法律程式。律師說需要證據。”
“現在你手上有證據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重的呼氣。
像是什麼東西在她胸腔裡塌了下來。
“你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
“多久?”
“一個月。我把公司的事處理完,把專案收尾,然後我們好好談。”
“裴舒窈,你上次說給你時間是三年前。你說給你一年緩衝,處理好跟蕭子衿的關係。一年變兩年,兩年變三年。”
“這次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她頓了一下,聲音突然放軟了。
“因為這次我是真的害怕失去你。”
這句話放在三年前,我一定會心軟。
但現在我聽到它的時候,腦海裡浮現的是我媽那張備忘條。
“不能忘了舒窈的名字。”
她怕忘了她。
她怕失去我。
可誰在乎過我失去了什麼?
“一個月太久了。一週。你有一週的時間。”
“一週之後,不管你籤不籤,我都去法院。”
她沒有再爭。
電話掛了之後,我把隨身碟插進電腦。
裡面的檔案分了三個資料夾。
第一個是聊天記錄截圖,按時間排列,從兩年八個月前到上週。
我一張一張翻過去。
最早的幾張是裴舒窈主動發訊息給蕭子衿,語氣是姐姐式的關心:吃飯了嗎、考試怎麼樣、早點睡。
後來慢慢變了。
開始有“想你了”、“今天怎麼沒給我發訊息”、“這件衣服適合你,我買了寄給你”。
再後來就是赤裸裸的承諾。
“等我處理好家裡的事,我們就在一起。”
“他不是我選的,是家裡安排的,我跟他沒有感情。”
“阿衿你信我,最遲明年,我一定給你一個交代。”
明年。
她兩年前說明年,去年還在說明年。
第二個資料夾是照片。
兩個人的合照。旅遊照、吃飯照、看電影照。
有一張是在海邊,蕭子衿從背後摟著她的腰,笑得很張揚。
背景是夕陽和海浪。
照片的定位顯示是三亞。
去年中秋,裴舒窈說她在三亞出差。
她說得對。
她確實在三亞。
第三個資料夾是轉賬記錄和酒店預訂截圖。
四十六萬的轉賬,分三次打進蕭子衿的賬戶。
備註分別是“生活費”、“學費”和“生日快樂”。
酒店預訂截圖有七張,跨度兩年。
城市分佈在三亞、成都、杭州、蘇州、長沙。
每一次,都恰好對應著裴舒窈跟我說的出差時間。
我把所有檔案複製到自己的硬盤裡。
關上電腦,去廚房給我媽熱了杯牛奶。
端進她房間的時候,她已經躺下了。
但還沒睡著,在翻一本舊相簿。
“媽,喝完牛奶再睡。”
她接過杯子,指著相簿上的一張照片問我。
“晏清,這個人是誰?”
照片上是我們結婚那天。
裴舒窈穿著風衣,我穿著白襯衫。
兩個人站在民政局門口,她摟著我的腰,我靠在她肩膀上。
“是裴舒窈。你兒媳。”
“哦,裴舒窈。”
她自言自語重複了一遍,點了點頭。
“她長得好看。”
“嗯。”
“那她對你好不好?”
我看著照片上那個年輕女人的笑容。
那時候她笑得很真。
至少我以為很真。
“好。”
我媽滿意地把相簿合上,喝了幾口牛奶。
“那就好。媽就放心了。”
她遞給我空杯子,翻了個身準備睡覺。
忽然又轉回來拉住我的手。
“晏清,媽有時候會記不住事情。要是媽哪天問你舒窈是誰,你別嫌媽煩,跟媽多說幾遍好不好?”
“好。”
“你答應媽了啊。”
“我答應了。”
她笑了笑,閉上眼睛。
我關上燈走出來,在走廊裡站了很久。
然後拿出手機,給裴舒窈發了一條訊息。
【你還有六天。】
第二天早上裴舒窈來了。
不是來找我的,是來找我媽的。
她拎了一袋菜,在廚房裡繫上圍裙開始做飯。
我媽坐在客廳裡高興得拍手。
“舒窈要給媽做飯?媽今天有口福了。”
她炒了四個菜一個湯。
糖醋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番茄雞蛋,紫菜蛋花湯。
每一道都是我媽愛吃的。
她居然記得。
吃飯的時候,她一直在給我媽夾菜。
“媽,魚我挑過刺了,放心吃。”
“這個排骨軟,好嚼。”
我媽吃了兩碗飯,比平時多了一碗。
飯後裴舒窈洗了碗,陪我媽在小區裡散步。
她拉著她的手說東說西,她全程耐心地聽著。
回來的路上,我媽拉著她的袖子,忽然說了一句。
“舒窈,你以後常來好不好?媽可能過幾年就不認識你了。”
“趁媽還認識你,多來幾次。”
裴舒窈的腳步頓了一下。
“媽,我會的。”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看我。
但我看到她側臉上的肌肉繃得很緊。
那天晚上她走之前,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協議書我看了。你真的什麼都不要?”
“嗯。”
“晏清,你這樣讓我怎麼過得去。”
“那是你的事。”
她沉默了幾秒,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了兩折的紙,遞給我。
“看看。”
我展開一看。
是一份房產過戶協議。
她名下那套市中心的大平層,過戶物件寫的是:沈晏清。
“這套房歸你。不管離不離,都歸你。”
“我不要。”
“你不要也已經過了。手續昨天辦完了。”
她把鑰匙放在鞋櫃上。
然後開門走了。
門關上之後,我站在原地看著那串鑰匙。
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