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席的月光,散場的你_第 7 章 媽
第 7 章
“媽,魚不用買了。”
我在電話裡叫住她的時候,她已經在魚攤前蹲下了。
“為什麼呀?舒窈不愛吃了?”
“她這兩天回不來。”
“又回不來呀。”
她的聲音裡沒有失望了。
或者說,失望太多次之後,已經分辨不出那種情緒了。
“那媽買條鯽魚給你煲湯。你太瘦了。”
“好。”
我坐上高鐵回去,一路上沒有睡。
手機裡有七條裴舒窈的未讀訊息。
前三條是道歉,中間兩條是解釋,最後兩條是質問。
第六條:【你把結婚證當著外人的面拿出來,你想過後果嗎?蕭董那個專案沒了,公司的損失怎麼算?】
第七條:【你冷靜一下,等我回來我們好好談。別衝動。】
我把聊天記錄從頭翻到尾。
從戀愛到結婚到現在,三年的對話記錄裡,裴舒窈發的訊息越來越短,回覆間隔越來越長。
最頻繁的時候是剛結婚那半年,她每天給我發早安晚安,出差會報行程,回來會帶小禮物。
然後慢慢變成三天一條,一週一條,到後來只有我發她才回。
而她微信的置頂聊天,是蕭子衿。
她的備註名從“蕭少爺”變成“阿衿”,再到“阿衿寶貝”。
我的備註名一直是預設的全名:沈晏清。
這個發現比什麼都疼。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了。
我媽果然煲了鯽魚湯,放在桌上保溫。
她坐在客廳,電視開著,人已經睡著了。
手裡還攥著那張她自己寫的備忘條。
我輕輕抽出來看了看。
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幾行字。
“舒窈:兒媳。愛吃排骨和紅燒魚。”
“晏清:我兒子。娶了舒窈。”
“明天去菜市場買魚。”
最底下還畫了一個圈,圈裡寫著一句話。
“不能忘了舒窈的名字。”
我把紙條疊好放在茶几上,給她蓋了條毯子。
回到臥室關上門後,眼淚才掉下來。
不是為裴舒窈哭的。
是為我媽。
她拼了命想記住的人,根本不值得她記住。
第二天上午,我陪我媽去做認知評估。
在醫院走廊等結果的時候,裴舒窈打來了電話。
“我買了今晚的機票回來。”
我沒有多餘的反應。
“隨便你。”
“晏清,我是認真的。昨天的事我想了一晚上。你說得對,我混蛋。但我不想失去這個家。”
“你先回來再說吧。”
“媽那邊的評估結果出了嗎?”
“還沒。”
“出了告訴我。”
“嗯。”
掛了電話沒多久,結果就出了。
醫生叫我進辦公室,把報告放在桌上,手指點了幾個資料給我看。
“比上次又下降了。你母親的短期記憶衰退比較明顯。目前長期記憶還保持得可以,但按照這個速度,未來半年到一年之間,可能會出現階段性的身份混淆。”
“什麼是身份混淆?”
“就是她可能認得你的臉,但想不起你是誰。或者把你當成別人。”
我從醫院出來的時候,我媽正坐在大廳的長椅上和一個老大爺聊天。
看到我走過來,她笑著朝我招手。
“晏清,這是劉大爺,他也是來看病的。我跟他說你娶了個好老婆,他可羨慕了。”
劉大爺笑著附和:“你媽誇你老婆誇了半天了。說她漂亮能幹,還孝順。”
我彎了彎嘴角,領著我媽往外走。
路上她又開始唸叨。
“晏清,你說媽這個病,是不是以後會忘了你?”
“不會。”
“那會忘了舒窈嗎?”
“也不會。”
她攥著我的手,使勁握了握。
“那就好。媽最怕忘了你們倆。”
晚上七點,裴舒窈到了。
她直接來了我媽家。
手裡拎了一大包東西,有營養品,有水果,還有一套很貴的茶具。
我媽看到她高興得不得了,從沙發上站起來就往門口迎。
“舒窈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媽。”
她喊了一聲,聲音有些澀。
蹲下來幫我媽換了拖鞋,又把東西一樣樣擺在桌上。
“這個靈芝粉早晚各一次,用溫水衝。這個枸杞是寧夏的,泡茶喝。”
我媽一樣樣看過去,開心得合不攏嘴。
“你花這些錢幹什麼,媽又不缺這些。你來看看媽就行了。”
裴舒窈在她對面坐下來,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張備忘條上。
她伸手拿起來看了看。
看到最底下那行字的時候,她的表情凝固了。
“不能忘了舒窈的名字。”
她把紙條輕輕放回去,沒有說話。
我從廚房端了湯出來,放在她面前。
“我媽昨天給你煲的鯽魚湯。”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我看到她的手在抖。
我媽在旁邊絮絮叨叨地說著話,說小區新開了家理髮店,說隔壁張阿姨的孫子會喊奶奶了,說今天在醫院做了好多題但都忘了答案。
裴舒窈一直在聽,一直在點頭。
比她這三年任何一次在這個家裡的時間都要長。
吃完飯,我媽困了,回房間睡覺。
客廳裡只剩我和裴舒窈。
她主動站起來收拾碗筷。
洗碗的時候背對著我說了一句話。
“蕭董打電話給我了。專案終止了。”
“嗯。”
“她罵了我快四十分鐘。說我不配做人。”
“她說得對。”
裴舒窈沒接話。
水龍頭的聲音嘩嘩響了一會兒。
然後她關了水,擦乾手,轉過身看著我。
“晏清,我把蕭子衿的所有聯絡方式都刪了。微信、電話、小號、全部。”
她走過來把手機遞給我。
“你可以查。”
我看了一眼她的手機,沒有接。
“裴舒窈,你覺得刪掉聯絡方式就夠了嗎?”
“那你要我怎麼做?”
“我要你回答我一個問題。”
“你說。”
“三年前的中秋夜,你為什麼關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