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席的月光,散場的你_第 4 章 周三晚上

缺席的月光,散場的你發布時間:2026-09-07作者:脆弱的草履蟲

第 4 章

週三晚上,裴舒窈難得在家。

“晏清,我下週的出差你幫我收拾一下行李,去五天。”

她靠在沙發上看手機,頭也不抬地說了這句話。

“去哪?”

“長沙。”

“專案上的事。”

我從廚房端了杯水出來,放在她手邊。

“需要帶什麼?長沙這個季節早晚溫差大,我給你帶件薄外套。”

“都行,你看著裝。”

她終於抬了下眼皮,瞥了我一眼,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補了一句。

“這趟回來可能帶點特產,你想吃什麼?”

“隨便。”

她嗯了一聲,又低頭刷手機去了。

我回到臥室開始收拾她的行李箱。

翻到她風衣內袋的時候,摸到了一張硬紙片。

抽出來一看,是一張電影票根。

上映日期是上週六。

上週六,她說在公司加班。

我看了看電影名字,是一部新上映的愛情片,座位號是K排15、16號,連座。

票根的背面,有人用藍色馬克筆畫了一個笑臉,旁邊寫著一行字。

“第一次和老婆看電影,好開心。”

筆跡灑脫,一筆一畫帶著少年氣。

我把票根放回了原處。

第二天我去醫院陪我媽做複查。

醫生拿著檢查報告,表情比上次凝重。

“認知評估的分數又降了一些。你們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這個階段的衰退可能會加速。”

“有沒有什麼辦法延緩?”

“規律的社交活動和情感陪伴是目前最有效的非藥物干預。簡單來說,多陪她說話,多帶她見她想見的人。”

她想見的人。

從醫院出來,我媽拉著我的手走在路上,一直在碎碎念。

“晏清,你上次說舒窈要帶我去吃火鍋的,什麼時候去呀?”

我沒說過這話。

但我不想糾正她。

“快了。”

“那她什麼時候再來家裡?媽上次給她挑的魚刺還在冰箱裡呢,不知道壞沒壞。”

“媽,那魚我們中秋那天吃掉了。”

“是嗎?”

她歪著頭想了想,有點困惑。

“那媽再做一條。”

回到家,我媽去廚房忙活了。

我坐在客廳沙發上,開啟手機,給裴舒窈發了條訊息。

【媽今天覆查,情況不太好。醫生說需要多陪伴。你週末能回來陪她吃頓飯嗎?】

她隔了四十分鐘才回。

【這週末約了客戶打高爾夫,看時間吧。】

我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刪掉又打了一行,最後只發了兩個字。

【好的。】

週五晚上,裴舒窈的行李箱我已經收拾好了,擱在玄關。

她到家的時候是凌晨一點多,我還沒睡,在客廳看我媽的診療記錄。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

“還沒睡?”

“等你。行李箱收好了,你看看有沒有落什麼。”

她點了下頭,拉開行李箱檢查了一遍。

然後拉上拉鍊,很自然地說了一句。

“我明天的車是早上六點半的,你不用起來送。”

“嗯。”

她走進臥室,沒有關門。

我聽到她打了個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隔壁太安靜了,斷斷續續還是能聽到幾句。

“嗯,明天的機票我買好了。你別忘了帶防曬,長沙那邊曬。”

“酒店我訂的江景房,你之前說想看江景來著。”

“好,乖,早點睡。”

長沙。

她說的是出差,訂的是江景房。

她叫他乖。

那是我們戀愛時她也叫過我的字。

後來就不叫了。

我把診療記錄合上,拿起手機點進了蕭子衿的社交賬號。

他最新一條動態釋出於兩小時前。

是一張行李箱的照片,箱子上繫著一條黑色皮質掛飾。

配文:明天要和最愛的人去旅行啦,好期待。

評論區有朋友問他去哪。

他回了三個字:長沙呀。

我退出頁面,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裴舒窈的通話已經結束了。

我聽到她出來倒水,腳步經過客廳,停了兩秒。

“你還不睡?明天眼睛又腫。”

“裴舒窈。”

“嗯?”

“你這趟是一個人去嗎?”

她端著水杯,站在暗處,表情看不清。

“當然。出差又不是旅遊。”

“那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

“嗯?”

她明顯沒料到我會這麼說,杯子端到一半停住了。

“你去幹什麼?”

“你不是說長沙有特產嗎?我正好想去看看。順便幫你收拾酒店,你一個人出差總是把房間搞得亂七八糟。”

她沉默了一會兒。

“酒店房間不方便,有時候客戶會來談事。”

“那我住隔壁。”

“晏清。”

她把杯子放下來,走到我面前,彎下腰,雙手撐在沙發扶手上,姿態看著很溫柔。

“你在家好好陪媽,好不好?她現在這個狀況需要你。我五天就回來,回來帶你和媽去吃火鍋。”

她說得很真誠。

眼神柔和,語氣體貼。

但她的手腕上多了一條編織繩,黑銀相間的那種,打著一個小結。

那不是她的風格。

那是蕭子衿社交賬號上曬過的同款。

三天前他發過一張照片,兩條編織繩並排放在桌上,配文寫著:情侶款,一人一條,永遠不分開。

我沒有再堅持。

“好。那你注意安全。”

“嗯。”

她低頭親了一下我的額頭,然後直起身回了臥室。

那個吻落在我皮膚上,涼涼的,沒有溫度。

第二天早上她走的時候我沒起來。

聽到玄關的門響了一下,然後是行李箱輪子碾過地板的聲音。

門關上了。

家裡重新安靜下來。

我睜著眼睛躺了很久,然後拿起手機,訂了一張當天下午去長沙的高鐵票。

不是為了捉姦。

是因為我媽在半夜迷迷糊糊地走到客廳,拉著我的手說,她夢見舒窈帶她坐火車去旅行,她可高興了。

她說晏清,媽不知道還能記多久。

趁媽還記得你和舒窈,讓媽高興高興好不好。

我想把所有真相擺在裴舒窈面前,讓她做一次選擇。

哪怕答案是我不願意聽到的那個。

至少,我媽還認識她的時候,我能給她一個乾脆的交代。

我到長沙的時候是下午四點。

裴舒窈酒店的位置我知道,她的行程表是共享的。

但那上面寫的是下午三點在酒店商務會議室開會。

我到的時候她不在會議室。

前臺說裴舒窈女士下午沒有預約過會議室。

我站在大堂裡想了想,走到電梯間,按了她房間所在的樓層。

走廊很安靜。

走到她的房間門口,我沒有敲門。

因為隔著門,我聽到了笑聲。

是蕭子衿的聲音。

“這個江景真的好好看!老婆你快來看,那邊是不是橘子洲?”

然後是裴舒窈的聲音,帶著一種我從沒在家裡聽到過的鬆弛和愉悅。

“你要喜歡,明天我們坐船過去。”

“真的嗎?太好了!”

“但是你得幫我塗防曬,我怕曬黑。”

“那你幫我塗嘛。”

“過來。”

然後是嬉鬧的聲音,夾著很輕很輕的笑。

我站在門外,手舉到一半。

沒有敲。

轉身走到走廊盡頭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江面。

裴舒窈說得對,江景確實很好看。

陽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大片金色。

我在窗邊站了十幾分鍾,然後從包裡拿出手機,開啟錄音功能。

不是要錄他們的對話。

是給我自己錄一段話。

“今天是九月十九號,我來了長沙。裴舒窈在跟蕭子衿同住江景房。合同是一個月前籤的,出差是假的。”

“我媽的病在惡化,她每天都在等一個不會回來的人。”

“我不想再等了。”

錄完,我把手機收好。

轉身往電梯走。

電梯門開啟的時候,對面走出來一個人。

是蕭子衿的爸爸。

他拎著一個保溫桶,看到我先愣了一下。

然後認出了我。

他的表情經歷了一個很複雜的變化,最後定格在一種微妙的客氣上。

“你是那天酒樓裡的那位先生?”

“是。”

“你怎麼總是出現,你到底是誰?”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叔叔,我是裴舒窈的丈夫。”

“結婚三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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