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十九歲的自己一起向星辰大海飛奔_第 4 章 周六早晨

和十九歲的自己一起向星辰大海飛奔發布時間:2026-09-07作者:溪言

第 4 章

週六早晨,楚昭華換了件深灰色的修身西裝出門。

那件西裝是上個月新買的,吊牌都是我剪的,但她穿上以後沒照過一次鏡子給我看。

“晚上不用等我,應酬結束可能很晚。”

“好。”

門關上的聲音乾脆利落。

我站在玄關等了三秒,然後拿起手機,打開了她忘記退出的郵箱。

不是刻意要查,是前兩天她讓我幫她列印一份合同,郵箱一直掛在我手機瀏覽器上。

收件箱最頂上是一封昨天深夜的郵件。

發件人,季朗月。

標題:週六晚宴流程確認。

我點開了。

郵件內容很簡潔,附了一張座位表。

楚昭華的名字旁邊,男伴一欄填的是季朗月。

備註裡寫著:著裝要求,情侶款深色系。

我退出郵箱,把手機放回茶几上。

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不是憤怒。

甚至不是傷心。

是一種很安靜的東西坍塌了。

就像你知道一棟樓遲早會倒,你天天在裡面住著,提心吊膽又心存僥倖,直到某天真的聽見地基開裂的聲響,你反而鬆了口氣。

我起身,走進書房,拉開抽屜最底層。

那張保送函還在,摺痕深深,紙張脆得一碰就碎。

旁邊壓著結婚證,紅色封皮嶄新,因為從來沒被翻開過第二次。

手機響了,是薛景行。

“裴先生,穆教授那邊回覆了,訪問學者的申請視窗還有兩週關閉,您如果確定的話,需要儘快提交材料。”

“我確定。”

這次沒有猶豫。

“太好了,我把申請表發您郵箱。對了,有個事想提前告訴您,深空所的訪問學者專案基地在酒泉,週期至少一年,需要脫產駐紮,這個您沒問題吧?”

一年。

酒泉。

脫產。

我看了一眼客廳裡那張一塵不染的餐桌、廚房裡碼放整齊的調料罐、冰箱上貼著的本週菜譜。

“沒問題。”

掛了電話,我從書房走到臥室,開啟衣櫃。

滿滿當當都是居家的衣服,寬鬆短袖,運動長褲,圍裙。

翻到最裡面,才找到一件六年前的白襯衫。

當年穿著它站在領獎臺上的那張照片,還被導師裱在實驗室的牆上。

我把白襯衫取出來,疊好,放進行李箱底部。

然後一件一件地往裡裝東西。

不多,一個登機箱就夠了。

六年婚姻,屬於我自己的東西,少得可憐。

裝到一半的時候,電話響了。

是我媽。

“修遠,今天是你結婚紀念日,昭華給你準備什麼驚喜沒有?”

我握著一件疊到一半的毛衣,動作僵住了。

結婚紀念日。

我忘了。

或者說,我們都忘了。

“媽,沒什麼驚喜,她出差了。”

“又出差?這孩子,忙歸忙,日子也得過啊。”我媽嘆了口氣,“修遠,你跟媽說實話,你過得好不好?”

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挺好的,媽,別擔心。”

掛了電話,我蹲在行李箱旁邊,把臉埋進膝蓋裡。

哭了大概五分鐘,然後站起來,洗了把臉,繼續收拾。

傍晚之前,我把行李箱放到門口,回到書房。

開啟電腦,用了兩個小時寫了一份離婚協議書。

財產全部歸她,我不要房子不要車不要贍養費。

六年前我空著手走進這段婚姻,六年後我空著手走出去。

打印出來,簽上名字,擺在餐桌正中央。

她的那碗骨頭湯還溫在鍋裡,我把火關了。

最後在家裡走了一圈。

廚房、客廳、臥室、陽臺。

每一個角落都是我擦過無數遍的。

有一瞬間我想把那些證書也帶走,但最終還是放下了。

那些屬於十九歲的裴修遠,不屬於這座房子。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家門,輕輕帶上門,沒有回頭看。

計程車在樓下等著。

“師傅,去機場。”

車窗外的城市向後退去,霓虹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楚昭華。

我看著螢幕上她的名字閃了三下,沒有接。

到達機場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值機、安檢、登機。

每一步都走得很平靜。

坐進靠窗的座位,繫好安全帶,飛機開始滑行。

引擎轟鳴的聲浪震動著整個機艙。

起飛的那一刻,巨大的推背感將我壓進座椅。

我想起十九歲那年在航天中心看火箭發射,推進器點火的瞬間大地都在顫抖,我激動得滿臉淚水,對身邊的導師大喊。

“老師,總有一天我也要飛上去!”

飛機衝破雲層,夜色忽然變得澄澈透亮。

舷窗外,漫天繁星鋪了滿滿一層。

我把額頭貼在冰涼的舷窗玻璃上,靜靜望著窗外細碎璀璨的星河。

光影落進眼底,沉寂多年的瞳仁裡,一點一點亮起微光。

恍惚間,我看見十九歲的自己站在天文臺的穹頂下,一身白襯衫被風吹得鼓起來,笑容坦蕩又熱烈,眼睛裡盛著整片宇宙。

他隔著十年的時光看著我,衝我用力揮手。

新舊兩個身影,在三萬英尺的高空悄然重疊。

鼻尖發酸,眼眶發燙,兩行淚無聲滾落。

不是悲傷,是漫長的遺憾終於被放下時,身體裡某個繃了太久的絃斷裂的聲音。

從今天起,不再圍著灶臺、圍著別人打轉。

從今天起,去找回那片屬於我的星辰大海。

從今天起,裴修遠,只為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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