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幡之下,各有歸途_第 6 章 裴南陔先生

經幡之下,各有歸途發布時間:2026-09-07作者:脆弱的草履蟲

第 6 章

“裴南陔先生,根據目前掌握的材料,您的情況在訴訟中是比較有利的。”

穆修遠把資料夾推到我面前,修長的指尖點了點其中一頁。

“房產過戶記錄,兩年內的轉賬流水,香格里拉的合照。”

“阮清商在婚姻存續期間轉移大額共同財產給第三方。”

“這一條足夠讓法院在財產分割上向您傾斜。”

我坐在律所的會議室裡,窗外是城市灰濛濛的天際線。

從香格里拉回來已經三天了。

“她會同意嗎?”

穆修遠摘下眼鏡擦了擦,語氣很平。

“根據我的經驗,這類案件對方通常不會爽快同意。”

“不過沒關係,她不同意就走訴訟。證據鏈很完整。”

“好。”

我簽完委託書出來。

手機上攢了十幾條未讀訊息。

阮清商發的。

最早的一條是昨天凌晨兩點。

“裴南陔,你把我拉黑了。”

然後是一連串的質問。

“你回來了嗎?”

“家裡沒人,你去哪了?”

“你媽打電話問我你怎麼不接電話,我說你出差了。”

“裴南陔,我們談談。”

“你提的那些條件我可以考慮,但你至少得讓我當面說清楚。”

最新一條是今天早上。

“穆修遠律師事務所?你真的請了律師?”

她去查了穆修遠。

速度不慢。

我沒有回覆任何一條。

把手機塞進包裡,開車去了媽媽家。

剛進門,沈微霜就從廚房探出頭來。

“回來了?清商呢?”

“沒來。”

“怎麼又沒來?上個月你爸生日她也沒來。這女人忙事業是一回事,但連點面子都不給......”

“媽。”

沈微霜被我打斷。

手裡的鍋鏟懸在半空。

“我要離婚了。”

廚房裡安靜了三秒。

鍋鏟啪地掉在地上。

沈微霜擦著手走出來,上上下下打量我。

“你說什麼?”

“我和清商要離婚。”

“為什麼?”

“她有別的男人。”

我以為媽媽會震驚,會憤怒,會罵阮清商不是東西。

但她只是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坐到沙發上,嘆了口氣。

“多久了?”

“至少兩年。”

“你確定?”

“我親眼看到的。她帶著那個男孩去了香格里拉,還給他買了房。”

沈微霜的手指攪著圍裙的帶子。

絞了好幾圈。

“南陔,你爸走得早,你從小就是個要強的孩子。但有些事情......”

“媽,你想說什麼?”

她抬頭看我。

眼睛裡有一種我很熟悉的神情。

那是一種妥協的神情。

“女人在外面拼事業應酬,有時候難免的。”

“清商對你不好嗎?家裡的開銷都給你管,大大小小的事也不讓你操心。”

“這年頭,哪有十全十美的婚姻?”

“她給另一個男人買了房。”

“那你把房子要回來就是了,鬧到離婚......”

“媽。”我打斷她。

聲音比我自己預想的還要平靜。

“她騙了我五年。”

“她說加班的每一個晚上,她說出差的每一個週末,全都是在陪那個男孩。”

“我失去了什麼你知道嗎?”

沈微霜沒有接話。

“三年前我胃穿孔大出血的時候,她在三亞。”

“什麼?”

沈微霜猛地站起來。

“什麼大出血?你什麼時候病得這麼重?”

我愣了一下。

這件事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三年前。差點沒搶救過來。”

“你怎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又怎樣?”

“阮清商那天不在,你一個人在老家,趕過來也來不及。後來就算了。”

沈微霜的嘴唇哆嗦了兩下,眼眶紅了。

她走過來抱住我,拍著我的背。

“媽不攔你了。要離就離。”

我靠在她肩膀上,閉著眼睛,沒有哭。

從媽媽家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車剛發動。

副駕駛的門被人拉開了。

阮清商彎腰坐了進來。

我側頭看她。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你的車有GPS。”

“你什麼時候裝的?”

“去年。”

她沒有看我,目光落在擋風玻璃上。

“你總是出門採風到很晚才回來,我怕你出事。”

“你怕我出事。”

我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忽然覺得有些荒謬。

“阮清商,你給我的車裝了定位,卻連我重病住院都不知道。”

“你怕我出事,卻連我在哪個醫院搶救你都沒問過。”

“什麼醫院?”

我看著她。

她真的不知道。

這兩年冷戰,我以為她至少知道那件事。

原來她連知道的資格都沒有給過自己。

因為她根本不關心。

“沒什麼。”我掛上擋,“下車。”

“裴南陔。”

“下車。”

“我不下。你要去哪我陪你去,但你得聽我把話說完。”

“你說。”

“我已經跟季洵美說清楚了。”

“從香格里拉回來的當天,我就告訴他我結過婚。他大哭了一場,說再也不想見我。”

我的手搭在方向盤上,紋絲不動。

“然後呢?”

“然後我把那套房子掛出去了,掛牌轉讓,中介說大概兩個月能出手。”

“所以你覺得你做了這些,我就應該取消離婚?”

“我覺得我們至少應該好好談一次。”

我轉頭看著她的側臉。

車裡很暗。

路燈的光一明一滅地打在她的輪廓上。

“阮清商,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老實回答我。”

“你說。”

“你愛過我嗎?”

她沒有馬上回答。

車裡安靜了很久。

然後她說。

“結婚的時候是愛的。”

“現在呢?”

“現在......”她停頓了一下,“我不確定。但我不想離婚。”

我點了點頭。

踩下油門,車緩緩駛出了巷子。

“你不確定愛不愛我,但你不想離婚。”

“阮清商,你知道這句話有多殘忍嗎?”

她沒有回答。

整條路上,她都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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