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後第四年,風又從天台吹來_第 4 章 我沒有回家
第 4 章
我沒有回家。
我拿著父母微薄的積蓄,在殯儀館買了兩最便宜的骨灰盒,把他們葬在了郊外的公墓。
整整七天,我像一個遊魂一樣遊蕩在出租屋和公墓之間。
盛明梟沒有給我打過一個電話。
直到第七天傍晚,我才推開了那棟我住了四年的別墅大門。
客廳的燈亮著。
盛明梟坐在沙發上,看著一份檔案。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你這幾天跑去哪裡了?”
他把檔案扔在茶几上,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怒意。
“挽汀診所開業,你連個面都不露。這幾天打你電話也不接,你是不是真的以為我不會生氣?”
我站在玄關處,看著他這副理直氣壯質問我的樣子。
“我爸媽死了。”我平靜地說。
盛明梟臉上的怒氣僵住了。
他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你說什麼?”
“我爸死在你的工地上,我媽死在急診室的門口。”我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因為你沒給那十萬塊錢的手術費。”
盛明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似乎想伸手來拉我,但最終還是停在了半空。
就在這時,楚挽汀從廚房裡走了出來,手裡端著兩杯紅酒。
“青折,你回來了。”她看了一眼我蒼白的臉,將紅酒遞給盛明梟,“生老病死是自然規律,你也別太難過了。”
她走到我面前,用一種專業的、悲天憫人的語氣繼續說道。
“其實這樣也好。你父母在工地上幹活那麼辛苦,現在也算是解脫了。你現在最需要的,是走出過去的陰影,重新開始。”
我看著楚挽汀那張精緻的臉,胃裡再次翻湧。
“你什麼意思?”
“明梟。”楚挽汀轉頭看向盛明梟,“青折現在經歷了巨大的喪親之痛,她的心理防線是最脆弱的時候。”
“如果我們能在這個時候,讓她進行最終的脫敏治療,她一定能徹底涅槃重生。”
盛明梟看著我,沉默了片刻。
他竟然真的點了點頭。
“好,聽你的。”
我被他們強行帶上了一輛商務車。
半個小時後,車子停在了一所廢棄的大學校區門前。
這是我和沈渡庭曾經就讀的大學。
盛明梟拽著我的胳膊,一路將我拖到了那棟最高的教學樓天台上。
天台上的風很大,吹得我衣襬獵獵作響。
沈渡庭早已經在那裡等候了。
他手裡拿著一件廉價的、布料少得可憐的紅色吊帶裙。
那是當年,他為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逼著我穿上,並拍下那些私密照的衣服。
“換上吧。”沈渡庭將那件裙子扔在地上,用皮鞋尖踢了踢,“這可是楚醫生為你量身定製的療法。”
我低頭看著地上那件沾滿灰塵的紅裙子。
“你們想幹什麼?”
“情境重現。”楚挽汀站在避風的角落裡,聲音被風吹得有些失真,“青折,當年你就是在這個天台上想要跳下去,以此來威脅渡庭不分手。今天,你要穿著這件衣服,重新站在那個邊緣。當你發現自己不再想死的時候,你的病就好了。”
我轉頭看向盛明梟。
“這也是你的意思嗎?”
盛明梟迎著我的目光,眼神冷漠而堅決。
“去換上。”他指著那件裙子,“這是最後一次。”
“做完這一切,過去的事就一筆勾銷。我會讓人去處理你父母的後事,給他們買一塊最好的墓地。”
我笑了。
我看著眼前這三個自詡為高尚的人。
他們用所謂的“心理治療”做幌子,滿足著他們內心最骯髒的施虐欲。
“好。”
我彎腰撿起那件紅裙子。
我沒有避諱他們的目光,直接將這件單薄的裙子套在了自己身上。
冰冷的夜風瞬間打透了我的骨頭。
我走到天台的邊緣。
下面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就像這四年裡我度過的每一天。
我拿出手機,按下了傳送鍵。
定時傳送的郵件,在這一刻,準時發到了本市所有警方的公共郵箱、當年的校友群,以及盛明梟和沈渡庭的私人郵箱裡。
裡面有他們當年交易我的聊天記錄,有這幾天我錄下的所有惡毒對話。
“你們不是要脫敏嗎?”我轉過身,看著他們。
沈渡庭皺了皺眉:“你又想耍什麼花招?”
“這四年,我每一天都在感謝你,盛明梟。”我看著我名義上的丈夫,“感謝你給了我一個家,感謝你不嫌棄我的過去。”
盛明梟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向前走了一步。
“青折,你過來!”
“直到我看到那封郵件。”
我笑著往後退了一步,半個腳掌已經懸空。
“你說我是二手貨,養熟了,滋味不錯。”
盛明梟的瞳孔劇烈收縮。
沈渡庭手裡的打火機掉在了地上。
“我父母死了,我也沒什麼好留戀的了。”
我張開雙臂,仰起頭看著沒有星星的夜空。
“祝青折!不要!”盛明梟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瘋了一樣朝我撲過來。
我沒有給他任何機會。
在他們驚恐的目光中,我帶著這四年的屈辱和絕望,縱身跳入那片無盡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