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她的本能反應,都是放棄我_第 6 章 聽力喪失診斷書
第 6 章
“聽力喪失診斷書......”我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段鳴珂看著我的反應,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不知道她看到那張診斷書的時候有多崩潰。”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我聽她公司的助理說,楚庭月把自己鎖在那個次臥裡,整整三天三夜沒有出來。”
“等她再出來的時候,整個人就像是被抽乾了靈魂一樣。”
我轉過身,將剛才還沒上完釉的陶罐重新拿起來。
“她崩潰,是因為她終於意識到,她以為的‘小脾氣’,其實是你在絕望中無聲的求救嗎?”我拿起畫筆,蘸了點青色的顏料。
“何止。”段鳴珂冷笑出聲,“她不僅看到了診斷書,她還看到了你那份遺體海葬同意書。”
我的手在半空中微微停滯了一瞬。
是啊,那份同意書,我原本是打算在離開前銷燬的,但走得太急,留在了電腦的加密資料夾裡。
看來,她是找人破解了我的電腦。
“你知道最諷刺的是什麼嗎?”段鳴珂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林鶴川那個綠茶男,前幾天居然還敢去楚庭月的公司找她。”
聽到這個名字,我終於有了一絲情緒的波動。
“他去幹什麼?”
“去噓寒問暖唄,還能幹什麼。”段鳴珂翻了個白眼,“他以為你死了,自己終於可以順理成章地上位了。”
“結果你猜楚庭月怎麼對他的?”
我搖了搖頭,表示沒有興趣猜。
“楚庭月當著全公司高管的面,掐著他的脖子,把他抵在落地窗上。”
段鳴珂的語氣裡充滿了快意。
“她問他,‘你不是說雲錚只是擦傷嗎?你不是說他把那副助聽器摔壞只是因為脾氣不好嗎?’”
“林鶴川嚇得臉色慘白,雙腿發軟跪在地上求饒,說他不知道你的左耳真的聾了。”
“楚庭月直接把他扔出了公司,並且凍結了給他的所有附屬卡,收回了他住的房子。”
“那個綠茶男現在只能租在一個地下室裡,天天被催債的堵門。”
聽完這些,我將畫筆洗乾淨,放回筆洗裡。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楚庭月現在的悔恨,不過是因為她終於發現,她親手弄丟了一個全心全意愛她、且永遠不會再回來的人。
那種失去掌控的無力感,才是折磨她的根源。
“雲錚......”段鳴珂看著我過於平靜的側臉,有些擔憂地喊了我的原名。
“叫我無波。”我糾正他。
“好,無波。”他握住我有些冰冷的手,“你真的......一點都不在意了嗎?”
“在意什麼?”我反問他。
“在意她現在生不如死啊。”
我看著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街角的路燈一盞盞亮起。
“鳴珂,一個已經被截肢的人,還會去在意那條爛掉的腿現在在哪裡嗎?”
我抽出手,對他笑了笑,“我只在意,我現在的泥胚能不能燒出一個好成色。”
段鳴珂愣住了。
良久,他釋然地笑了起來。
“也是,為了那種渣女,不值當。”
晚上,段鳴珂陪我吃了一頓小鎮特色的海鮮粥,便匆匆趕回了市裡。
臨走前,他再三囑咐我,一定要按時去醫院複查右耳的聽力。
送走他後,我拉下店門的捲簾門。
剛轉過身,右耳的助聽器裡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尖銳的嘯叫聲。
我痛苦地捂住耳朵,整個人蹲在了地上。
這是右耳聽神經開始萎縮的徵兆。
唐清商說過,如果病情惡化,我可能很快就會完全失去聽覺。
我靠在冰冷的門板上,緩了很久,才慢慢站起身。
沒關係的。
就算聽不見,我還可以看,還可以觸控。
只要不回到那個令人窒息的過去,怎樣都好。
第二天清晨,鎮上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我撐著一把透明的雨傘,去街角的早點攤買了一屜小籠包。
回來的路上,我隱約感覺到身後有一道視線一直在跟著我。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一把生了鏽的鈍刀,在你的脊背上緩慢地刮擦。
我停下腳步,猛地回過頭。
細雨濛濛中,青石板路的盡頭,站著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女人。
她沒有撐傘,雨水順著她的頭髮滴落,將她的衣服完全浸透。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我看不清她的臉。
但她那個僵硬的站姿,還有那種彷彿在看鬼魂一樣的眼神,讓我瞬間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是楚庭月。
她怎麼會找到這裡?
我的心臟不可抑制地劇烈跳動了一下。
但我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現在的容貌雖然沒有變,但我剪了短髮,氣質和穿著都與從前的裴雲錚大相徑庭。
最重要的是,從法律意義上來說,裴雲錚已經死了。
我轉過身,像看一個陌生的路人一樣,毫不留戀地繼續往前走。
然而,就在我即將走到陶藝店門口的時候。
身後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雲錚......”
那聲音沙啞得可怕,像是喉嚨裡吞了無數的玻璃渣。
一隻冰冷、顫抖的手,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停下腳步。
但沒有回頭。
我深吸了一口氣,調整好臉上的表情,然後慢慢轉過身。
看著眼前這個雙眼猩紅、眼底佈滿血絲的女人,我露出了一個恰到好處的、屬於陌生人的笑容。
“女士,你認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