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她的本能反應，都是放棄我_第 4 章 接下來的五天

第 4 章

接下來的五天，我像個透明人一樣在這個家裡生活。

林鶴川理所當然地霸佔著楚庭月的注意力。

他會在半夜驚醒，哭著說夢到了火災，楚庭月便會毫不猶豫地披上外套，去次臥哄他入睡，一整夜都不會回來。

他會在吃飯時抱怨外賣不合胃口，楚庭月便推掉公司的會議，親自去城南買他最愛吃的那家蟹黃包。

而我，每天按部就班地把我的衣服、書籍、手錶，分批裝進黑色的垃圾袋裡，趁著他們不在家的時候，扔進樓下的垃圾桶。

楚庭月從未察覺。

她大概以為，我終於學會了“通情達理”，不再為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爭風吃醋。

她甚至在出發前的一晚，從背後抱住我，將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

“雲錚，等這次旅行回來，我就給小川找個房子搬出去。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

她的語氣那麼真誠，彷彿真的在規劃我們的未來。

我沒有掙扎，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的月光，輕輕“嗯”了一聲。

週五的傍晚，我們登上了那艘名為“海洋之星”的豪華遊輪。

遊輪巨大而奢華，甲板上燈火輝煌，樂隊演奏著悠揚的爵士樂。

林鶴川穿著一身定製的白色西裝，像一個矜貴的白馬王子，挽著楚庭月的手臂穿梭在人群中。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才是來度蜜月的新婚夫婦。

我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風衣，站在二層的欄杆旁，冷眼看著這一切。

海風很大，吹得我的左耳裡全是呼嘯的雜音。

右耳的聽力似乎也受到了影響，那些爵士樂聽起來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膜。

“裴先生，一個人在這吹風，不冷嗎？”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回過頭，看到了穿著一身深灰色風衣的唐清商。

“唐醫生？你怎麼在這？”我有些驚訝。

唐清商走到我身邊，遞給我一杯溫熱的紅茶。

“這家遊輪公司是我們醫院的合作方，我被邀請來做隨船的醫療顧問。”

她看了一眼樓下正低頭聽林鶴川說話的楚庭月，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你的耳朵怎麼樣了？有沒有按時吃藥？”

“好多了。”我接過紅茶，感受著杯壁傳來的溫度。

“你在撒謊。”唐清商毫不留情地拆穿了我，“你的右耳已經開始出現代償性疲勞了，剛才我叫你第一聲的時候，你根本沒聽見。”

我沉默了。

唐清商看著我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突然嘆了口氣。

“雲錚，你到底在打算什麼？”

我沒有回答她，只是轉過頭，看向遠處漆黑一片的海面。

“唐醫生，海里的水，會很冷嗎？”

唐清商臉色一變，剛想開口說什麼，遊輪的廣播裡突然傳來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緊接著，船體猛地搖晃了一下。

“各位旅客請注意，前方海域突遇強對流天氣，請大家不要驚慌，立刻返回船艙內......”

廣播還沒有播完，一陣劇烈的狂風夾雜著暴雨，瞬間席捲了整個甲板。

原本悠揚的爵士樂變成了刺耳的尖叫聲。

巨大的海浪重重地拍打在船身上，遊輪開始劇烈地向右傾斜。

“裴雲錚！抓緊欄杆！”唐清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大聲吼道。

但我沒有抓欄杆。

我看到樓下的甲板上，人群像無頭蒼蠅一樣四處逃竄。

頭頂上，一個巨大的水晶吊燈因為劇烈的搖晃，連線處的鐵鏈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庭月姐！救我！”林鶴川被人群擠倒在地，驚恐地喊著。

那個吊燈，正正好懸在我和他的中間位置。

楚庭月就在離我們不到三米的地方。

她轉過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林鶴川。

吊燈徹底斷裂，帶著致命的速度砸了下來。

在生與死的這一微秒裡。

楚庭月沒有任何猶豫地撲向了林鶴川，將他死死地護在了身下。

巨大的衝擊力將她推開，而她推開的方向，正好撞在了我的身上。

我原本就站在欄杆邊緣，被這股力量一撞，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平衡。

“砰！”

吊燈砸在甲板上，玻璃碎片四處飛濺。

我的大半個身子已經探出了欄杆外。

“雲錚！”

楚庭月似乎終於意識到了什麼。

她猛地轉過頭，那張向來冷峻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極致的恐懼和扭曲。

她伸出手，試圖來抓我。

她的指尖堪堪觸碰到了我的衣袖。

我看著她，看著這張我愛了三年的臉。

人的本能，真的是騙不了人的。

她可以為了林鶴川連命都不要，而我，永遠是被放棄的那一個。

我沒有去抓她的手。

相反，我迎著她驚恐到絕望的目光，輕輕地，一點點地，掰開了她抓著我衣袖的手指。

“本能反應，對嗎？”

我在心裡默默地說了一句。

然後，我徹底放棄了掙扎，任由那股下墜的力量將我吞噬。

冰冷的海水瞬間淹沒了我，連帶著那些不堪的過去，一起沉入了永恆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