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她的本能反應,都是放棄我_第 3 章 病房裡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秒
第 3 章
病房裡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秒。
楚庭月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定,彷彿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住我們家?”我反問了一句,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情緒。
“對。”楚庭月點了點頭,走到我面前,“小川昨天受了很大的驚嚇,現在還有些創傷後應激障礙,一個人住我不放心。”
“我們家次臥一直空著,正好讓他過渡一下。”
林鶴川靠在病床上,裝作懂事地垂下眼簾,輕輕拽了拽被角。
“姐夫要是覺得不方便就算了,我可以去住酒店的。雖然我一個人晚上有點害怕黑,但......沒關係的,我能克服。”
好一個以退為進。
楚庭月聽到這話,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住什麼酒店?你從小就怕黑,萬一晚上又做噩夢怎麼辦?”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裡多了一絲責備。
“雲錚,小川就像我的親弟弟一樣,你作為姐夫,就不能稍微大度一點嗎?”
大度。
我看著眼前這個曾信誓旦旦說要護我一世周全的女人,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好。”我點了點頭,“那就讓他住進來吧。”
楚庭月緊繃的肩膀鬆懈下來,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最通情達理了。你先回去把次臥收拾一下,我下午去接他出院。”
我轉身走出了病房,將他們兩人的溫存徹底關在門後。
回到家,我推開次臥的門。
次臥平時被我當作雜物間,裡面堆著一些我和楚庭月這三年來的回憶。
有我們第一次旅行時買的紀念品,有她送我的第一束已經做成乾花的玫瑰,還有幾副我廢棄不用的備用助聽器。
我找來幾個大紙箱,單手將那些曾經視若珍寶的東西,一件件地扔了進去。
右耳依然能聽見雪球在客廳裡喵喵叫的聲音,左耳卻像是一個無法癒合的黑洞,不斷吞噬著我的耐心。
下午四點,門鎖響了。
楚庭月提著林鶴川的行李箱走進來,林鶴川跟在她身後。
“雲錚,次臥收拾好了嗎?”楚庭月一邊換鞋一邊問。
“收拾好了。”我從廚房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溫水。
林鶴川探頭看了一眼次臥,滿意地笑了笑。
“謝謝姐夫。”他說著,徑直走向客廳的沙發,一屁股坐了下來。
雪球原本趴在沙發上睡覺,被他驚得跳了起來。
林鶴川隨手拿起茶几上的一個小巧的塑膠盒把玩著。
那是我放在客廳,準備下午拿去給唐清商除錯的助聽器配件。
“這是什麼東西啊?看著挺精緻的。”林鶴川好奇地打開了盒子。
“別動!”我快步走過去,想要奪下那個盒子。
但林鶴川的手一滑,盒子掉在了大理石茶几上。
“啪嗒”一聲,裡面精密的電子元件摔了出來,裂成了兩半。
整個客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我盯著茶几上那堆廢鐵,感覺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有些喘不過氣來。
“哎呀!”林鶴川驚呼一聲,眼圈瞬間紅了,像做錯了事一樣拉住楚庭月的衣角,薄肌因為緊張而緊繃,“姐夫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這東西很貴嗎?我賠給你就是了。”
楚庭月聽到動靜從臥室走出來,看了一眼桌上的碎片,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怎麼回事?”
“庭月姐,我不小心把姐夫的東西摔壞了。”林鶴川眼底泛著水光,聲音有些發顫。
我沒有說話,只是彎下腰,用僅剩的右手一點點把那些碎片撿起來。
這副助聽器,是楚庭月結婚那天送給我的禮物。
她說,這是她特意去德國為我定製的,希望我能聽清這個世界所有的聲音。
“只是一副備用的助聽器而已,摔了就摔了。”楚庭月走到我身邊,拉住我的手臂,“雲錚,小川剛出院,你別板著臉嚇到他。”
我掙脫開她的手,將碎片緊緊攥在掌心。
尖銳的邊緣刺破了皮膚,但我感覺不到疼。
“是啊,只是一副助聽器而已。”我站起身,看著她,“壞了就不用再修了。”
就像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
晚上,楚庭月親自下廚,做了幾道林鶴川愛吃的菜。
糖醋排骨、清蒸鱸魚、白灼菜心。
全都是甜口的。
而我是個無辣不歡的川渝漢子。
我坐在餐桌前,默默地吃著白米飯。
“雲錚,下週就是我們的三週年結婚紀念日了。”
楚庭月往我碗裡夾了一塊排骨,語氣裡帶著幾分討好。
“我之前訂的那張豪華遊輪的船票已經出票了。下週五,我們準時出發。”
我拿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那趟遊輪旅行,是我期待了整整半年的。
“不過......”楚庭月話鋒一轉,看了對面的林鶴川一眼,“小川最近心情一直很低落,醫生說他需要多出去散散心。”
“所以我把船票改成了三張,帶他一起去,你不介意吧?”
把我們的結婚三週年紀念旅行,變成三個人的狂歡。
“好。”我嚼著乾癟的米飯,頭也沒抬。
楚庭月如釋重負地笑了起來。
“老公,你真好。”
吃過晚飯,楚庭月在書房處理工作,林鶴川霸佔了客廳的電視。
我回到主臥,開啟電腦,將中介發來的賣房合同仔細看了一遍,然後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隨後,我又打開了唐清商發來的一個加密文件。
那是一份遺體海葬同意書。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不希望留在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也不希望楚庭月再找到我。
我在右下角,鄭重地敲下了“裴雲錚”三個字。
處理完這一切,我起身走到衣櫃前。
距離遊輪出發還有五天。
是時候,把屬於我的東西徹底清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