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父親六十大壽,丈夫林鶴早早包下酒店大廳,說要大辦一場。
“把兩家親戚都叫上,聯絡聯絡感情,讓爸媽也好好熱鬧一下。”
可壽宴當天,大廳裡冷冷清清,
林鶴和他那邊的親戚竟一個都沒出現。
父親穿著新買的紅唐裝,坐在空蕩蕩的主桌前不住地往門口望,侷促地跟幾位老友解釋:
“路上堵,親家他們快到了......”
母親在一旁尷尬地陪著笑,
面對孃家親友們探尋的目光,她手足無措地挨個倒茶,
試圖掩蓋男方親屬席空無一人的難堪,連眼眶都窘迫得發紅。
直到晚上,我刷到了林鶴髮的朋友圈。
他和婆家的親戚們簇擁在他青梅紀婉清的父親身邊,笑得眉眼彎彎。
【紀叔,雖然明天才是您的正日子,但大傢伙都迫不及待來給您提前賀壽了!】
看著照片裡滿屏的熱鬧,再想起父母面對殘羹冷炙時失落又強顏歡笑的模樣,
我的心彷彿被掏空了。
原來我父母期盼已久的隆重,竟抵不過別人家一場提前的狂歡。
......
我坐在漆黑的客廳裡,手機螢幕幽藍的光刺痛了雙眼。
門鎖發出輕微的電子提示音。
林鶴換上拖鞋,隨手將外套掛在玄關。
“蓁蓁,還沒睡?”
他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帶著幾分疲倦。
林鶴走到中島臺前,將手裡提著的紙盒放下。
是一份印著法文的高階草莓蛋糕殘盒。
他轉身倒了一杯溫水,語氣隨意極了。
“給你帶了點蛋糕,婉清吃不完,我覺得味道不錯就拿回來了。”
我盯著那個殘破的紙盒,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林鶴,今天是我爸的六十大壽。”
我聲音啞得厲害,連雙手都在發抖。
林鶴喝水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轉過身,眉頭微微蹙起,帶著習慣性的說教口吻。
“我知道。我不是跟你解釋過了嗎?”
“紀叔昨天體檢,查出疑似胃部腫瘤。婉清情緒崩潰,連路都走不穩。”
“他們家親戚少,我作為半個兒子,總得過去撐個場面。”
他走過來,試圖按住我的肩膀。
“蓁蓁,你平時挺懂事的。你爸只是過個生日,年年都有。紀叔這是生死關頭,輕重緩急你分不清嗎?”
我一把拂開他的手。
“所以你就把兩家親戚全都叫去給紀建業提前賀壽?”
我把手機螢幕舉到他面前,那張大合照格外刺眼。
“你告訴我,你媽,你大伯,你那些在照片裡笑得合不攏嘴的親戚,也是去安慰紀婉清的嗎?”
林鶴的臉色沉了一瞬,但很快恢復了那種毫無破綻的溫和。
“長輩們聽說紀叔病了,順道過去探望。婉清為了調節氣氛,才提議切個蛋糕。”
“都是一家人,你非要用這種惡意的揣測去想別人嗎?”
他理直氣壯得讓我覺得荒唐。
我紅著眼眶,指甲死死掐進掌心。
“你知不知道我爸今天在酒店是怎麼過的?”
“他穿著新衣服,對著幾十個空椅子,跟我們家的親戚挨個賠笑臉。”
“他連一口熱菜都沒吃下去。”
林鶴嘆了口氣,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紅木盒子。
“這件事確實是我疏忽。這樣吧,明天我親自給爸轉兩萬塊錢,讓他自己去買點喜歡的。”
我認出那個盒子。
那是我半個月前陪他去古玩街,花八萬塊錢挑的紫砂壺,原本是給父親的壽禮。
我一把奪過盒子開啟。
裡面空空如也。
林鶴面不改色地接回盒子,將其放在茶几上。
“紀叔睡眠不好,醫生說紫砂泡茶能安神。我借花獻佛,先送給紀叔了。”
“一個茶壺而已,明天我再陪你去買個更好的。”
他用最輕飄飄的語氣,將我父親的尊嚴踐踏得粉碎。
我死死盯著眼前這個溫文爾雅的男人。
他永遠衣冠楚楚,永遠禮貌剋制。
卻能用最體面的方式,往我心窩裡捅刀子。
“林鶴。”我咬著牙叫他的名字。
“那是給我爸的壽禮,你憑什麼送給別人?”
林鶴終於有些不耐煩了。
他扯開領帶,丟在沙發上。
“楚蓁,鬧夠了嗎?就因為一個茶壺,你要半夜跟我大吵大鬧?”
“我累了一天,不想跟你爭論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他轉身朝主臥走去,連頭都沒回。
“明天我還要帶紀叔去轉院,你別無理取鬧。”
主臥的門被輕輕關上。
隔絕了我所有的質問和絕望。
我站在原地,看著桌上那半塊殘缺的草莓蛋糕。
奶油已經融化,流出一灘甜膩噁心的粉色汁水。
就像我這段維持了三年的婚姻,爛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