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歲病死重生,我斷了重男輕女全家的指望_第1章 1
第1章 1
我死在了十七歲的冬天,重度肺炎,高燒把腦子燒成了漿糊。
頭七回魂夜,我飄在房樑上,聽見我媽在跟我爸商量
“老家道士說昭娣犯太歲,得燒點紙錢壓一壓。”
我爸嘬著菸嘴皺眉:
“燒多少?別太多,小女孩在下面手裡有錢要學壞,亂花怎麼辦?”
原來我這條命,在他們眼裡連一把紙錢都不如。
再睜眼,高燒的眩暈感劈頭蓋臉湧上來,我回來了。
回到柴房,回到吃下那粒過期藥之前。
還有我媽不耐煩的聲音:
“趕緊吃了,別裝死,起來給你弟做飯。”
1
“趕緊吃了,別裝死,一會兒還得起來給你弟做飯。”
我媽推開柴房的門。
我盯著那板藥,上輩子我吃了,然後死了。
我把藥扔進了灶火裡。
我媽瞪圓了眼,她手裡還端著半碗粥,碗底磕在灶臺上,濺出一灘米湯。
“你瘋了?”
我爸從堂屋衝進來,掃帚舉過頭頂:
“趙昭娣你活膩了是不是?!”
我看著他。
要擱上輩子,我這時候該縮著脖子哭了。
我上輩子總以為,我在乖一點,再懂事一點。
只要讓著點弟弟,他們一定會分我哪怕一點點愛。
可我現在是徹底看清了他們的真面目。
但我現在只想笑,原來打死一個女兒,只需要一把掃帚。
他們的心疼,連過期藥都不如。
“嗯,活膩了。”
我越過他,推開家門。
高燒讓腳步虛浮,但我沒倒下去。
村道上的泥巴凍得梆硬,硌得腳心疼。
我光著腳,身上穿著單薄的秋衣,風從領口灌進去。
小賣部到了。
亮著燈,門口圍了一圈打牌的男人女人,爐子燒得通紅,炭火味混著煙味,暖和得很。
我腳下一軟,撲在了門檻上。
“救救我......”
聲音啞得我自己都聽不清,但足夠讓第一排的人回過頭來。
是張嬸,她手裡的瓜子掉了一地。
“哎喲!昭娣?你這是咋了?”
“我爸媽......不給我看病。”
我抬起臉,讓高燒燒出來的紅和乾裂的嘴唇對準燈光。
眼淚不用擠,肺疼得自己往外冒。
“給我吃過期的藥......讓我起來做飯......我難受......”
我趴在門檻上,感覺到無數雙手把我扶起來。
熱乎乎的棉襖裹上來,有人把熱茶遞到我嘴邊。
然後我看見我媽我爸擠過人群衝進來,我媽手裡還拎著那隻沒刷的粥碗。
張嬸第一個站起來,瓜子殼吐了一地:
“趙老三!你閨女燒成這樣你給她吃過期藥?你心是黑的?”
“不是......那藥才過期倆月......”
“倆月?你咋不自己吃?你傳宗接代也不能把人往死裡逼啊!”
村書記也來了,蹲下來摸我額頭,手被燙得一縮,扭頭就罵:
“老趙你趕緊送衛生院!燒出肺炎你負責?”
我爸嘴唇哆嗦著,麵皮紫漲。
人群圍得裡三層外三層,他想把我拽走,但張嬸擋在前面,支書擋在中間。
最後是板車。
鋪了褥子,我躺上去,棉襖蓋了兩層。
我爸在前面拉,我媽在後面推,身後跟了一串看熱鬧的。
村道顛得肺裡翻江倒海,我聽見有人喊“慢點顛著孩子”。
從來沒有人為我喊過慢點。
2
衛生院的燈晃得我眯眼。
醫生量了體溫——四十度二,聽診器貼上來的時候我咳得蜷起來,滿嘴血腥味。
醫生扭頭就罵:
“拖成肺炎了!再晚兩天肺都要燒壞了!”
我媽站在旁邊搓手:
“那、那開點藥......”
“住院。”
我伸出燒得通紅的手,抓住醫生白大褂的下襬。
聲音虛弱,但每個字清清楚楚:
“阿姨,我要最好的消炎藥,掛水,住院。”
“我爸媽有錢,剛賣了豬,三頭。”
我爸的臉白了。
我媽嘴張了張,想說什麼,但張嬸一拍大腿:
“賣豬的錢不給孩子看病留著幹啥?留著給你兒娶媳婦?”
走廊裡嗡嗡一片。
支書抱著胳膊靠在牆上,看著我爸。
他掏錢的時候手指頭在抖。
三張紅票子一張一張數出來,數了四遍。
我靠在病床上看著他們肉疼的表情,肺裡的灼燒感開始退潮。
原來他們的心疼是這樣的,心疼錢,比心疼女兒多。
我閉上眼睛,在心裡說:
趙昭娣已經死了。
從衛生院回來那天,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柴房的鋪蓋收拾好。
我把褥子捲起來扔到院子裡,推開弟弟房間的門——正房東屋,朝南,太陽最足的那間。
彈弓掛在牆上,玻璃彈珠撒了一地,窗臺上擺著一排鐵皮青蛙和塑膠小兵人。
我伸手一把擼下來,開始往外扔。
小兵人、彈珠、鐵皮青蛙,一件一件從窗戶扔出去,砸在院裡的泥地上,噼裡啪啦。
我弟從堂屋衝進來,臉漲得通紅。
他撲過來拽我胳膊,尖聲哭嚎:
“你幹嘛!你滾出去!這是我的房間!”
我低頭看他一眼,繼續扔。
他扭頭跑出去,再回來時手裡攥了塊石頭,一下砸在我小腿上。
疼。
但砸完了他自己先往後縮了半步。
我蹲下來,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指甲掐進肉裡,掐出一圈血印子。
他掙了一下沒掙開,嘴一咧要哭,我湊到他面前,嘴唇貼著他耳朵,聲音壓得極低:
“再砸一下,我把你舌頭割了餵狗。”
他不動了。
整個人僵在我手底下。
3
眼淚還掛在臉上,但嗓子眼裡那聲嚎叫被生生噎了回去。
我鬆了手,他噔噔噔退到牆角縮在那兒,終於哭出來了,但哭都不敢大聲,是那種憋著氣的嗚咽。
我媽衝進來了。
她看見滿院的玩具,看見縮在牆角哭的兒子,看見我站在視窗。“趙昭娣你反了天了!”
她伸手薅我頭髮,我沒躲。等她手到面前,我慢慢從兜裡掏出一疊紙——衛生院的病歷、CT報告單、繳費收據。
“醫生說了,肺炎再復發,必死。”
我把紙攤在炕沿上,一張一張鋪開。
“我死了,村書記會不會查過期藥,我不知道。”
“但柴房四面漏風,零下好幾度,我在裡頭燒了三天你們沒送醫,這個算不算虐待?”
我篤定她不會繼續為難我。
上輩子我沒鬧到小賣鋪去,這一世可不一樣了,我要真出事。
不會有人不起疑心的
我媽的手停在半空中。
我爸站在門口,臉上那種要吃人的表情一寸一寸裂開。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牆角的兒子,最後看了看炕上那幾張蓋著紅章的紙。
“我住這屋。”我把鋪蓋卷往炕上一撂,
“誰有意見,咱們去派出所說。”
當天晚上我搬進去了。
我弟被他媽抱到了他們正房的大炕上,半夜做噩夢哭醒了好幾回,我聽見我媽在哄:
“不怕不怕,姐姐跟你鬧著玩的......”
我在房間的油燈下翻開作業本,封面上寫了三個字:趙遠溪。
趙昭娣死了,我現在叫趙遠溪。
但他們不會這麼容易就認的。
住了三天消停日子,第四天晚上,我爹把村支書叫來了。
支書姓劉,五十來歲,在村裡當了二十年幹部,最怕的就是“不好看”。
他坐在堂屋,我爹給他倒了茶,我媽在旁邊搓著手,話裡話外的意思就一個。
“趙昭娣這丫頭片子反了天了,佔了弟弟的屋,還拿派出所嚇唬人,支書你給評評理”。
劉支書嘬了一口茶,把我叫到堂屋。
“昭娣啊,”他端著架子,語氣像哄小孩,
“你一個女娃,住東屋不合適吧?你弟還小,正長身體,再說老趙家的根兒在兒子身上,你將來嫁人了,這屋不還是你弟的?”
我站在堂屋中間,煤油燈把影子拉得老長。
“他長身體,我不用長?”
劉支書噎了一下,茶缸子放回桌上磕出響:
“你這孩子,怎麼跟大人說話呢?你爸媽養你這麼大容易嗎?”
“容易。”我說,
“弟弟出生後我就是柴房養大的,養到十七歲。病了沒人管,什麼都區別對待。我差點被他們害死,衛生院的人能作證,病歷我留著。劉叔你要不要看看?”
我從兜裡把病歷掏出來,拍在八仙桌上。
劉支書的臉騰地紅了。
他看看我爹,看看我媽,再看看桌上那張蓋了紅章的診斷書,茶也不喝了,站起來就往外走。
“老趙,”他走到門口回頭,聲音壓得很低,
“你家的事,我管不了。你自己看著辦,別鬧出大事來。”
我爹在後面喊:“劉哥!劉哥你——”
劉支書頭也不回走了。
院裡風大,門板被拍得哐當響。
我爹站在堂屋門口,脊樑骨塌下去半截。
我媽癱在條凳上,嘴唇哆嗦著,再沒提讓我搬出去的事。
從那天起,沒人再敢動我。
但我知道,他們心裡的賬本沒撕。
什麼時候還,怎麼還,他們在等時機。
我給了他們一個等不到的機會。
4
初三那年春天,油菜花開滿了坡。
那天放學回家,我聽見柴房裡有人說話。
我爹的聲音,我孃的聲音,中間夾著一個陌生的粗啞男嗓。我貼著牆根繞到柴房後頭,從板縫看進去。
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禿頂,缺了顆門牙,坐在我爹旁邊嗑瓜子。
腳邊擱著一塑膠袋——兩條煙,一箱奶。
我媽在笑:
“三萬,一分不能少。昭娣那身子骨你知道的,勤快,會做飯,能生。”
我爸嘬著煙點了點頭:
“我們家養她這麼大,沒功勞也有苦勞,三萬能幹啥?她弟馬上小升初,縣城買套房得二十萬......”
禿頂男人嘿嘿一笑:
“老哥你別得寸進尺,三萬不少了,她一個初中肄業的,又不識字——”
“誰說的?我閨女成績好著呢,全年級第一。”
“那也白搭,女娃嘛,早晚是別家的人。”
我站在柴房後頭,油菜花粉糊了一臉。
三月底的風還有點涼,刮在臉上像刀片。
全年級第一。
縣城一中提前批錄取。
班主任上個月還來家訪過,跟我爹說
“昭娣這孩子爭氣,考上了學費全免,住宿費也有補助”。
我爹當著班主任的面說
“那敢情好那敢情好”。
轉頭把我賣了。
三萬。
我嗤笑一聲,我現在對這個家是真的一點感情都沒有了。
我媽當晚把我叫到堂屋,桌上擺著那箱奶,煙抽掉了一條。
“昭娣啊,媽跟你商量個事。那王叔你也見了,家裡有房有地,雖然他年紀大點,但你嫁過去吃穿不愁......”
“我不嫁。”
我媽臉一沉:
“不嫁也得嫁!彩禮都收了,你弟還等著錢上學——”
“三萬?”我看著她,
“打發要飯的?”
她愣了一下。
“我去談。五萬,我去跟他要五萬。”
我媽的眼睛亮了。
她回頭看我爹,我爹把煙掐了點了點頭。
“行,你要是能要來五萬,給你買一身新衣裳。”
新衣裳。
我長大後第一身新衣裳,值兩萬。
我笑了。
第二天一早,我揣著戶口本影印件出了門。
我媽以為我去找王叔,在門口貼心的喊
“談不攏就回來吧妮兒,別犟”。
我走出院門,拐過村口那棵老槐樹,腳下一拐,上了去鎮上的大路。
鎮政府和婦聯,九點上班。
我兜裡還揣著柴房那板過期的退燒藥。
“同志,我要報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