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傷我,他骨碎_第4章
第4章
?沈執出院那天,天空陰沉得厲害,像是隨時會塌下來似的。
?他獨自推開平日常住的公寓大門。
?室內安靜得落針可聞,窗簾緊閉著,透不進一絲陽光。
?沈執拖著還沒完全癒合的身體,一步步走到書房裡。
?就在巨大的黑色紅木書桌正中央,赫然擺放著一本看起來有些泛黃的舊日曆。
?這本日曆原本不屬於這裡。
?沈執蹙起眉頭,緩緩走上前去。
?他伸出手指,翻開了日曆的第一頁。
?白紙黑字,字跡清秀卻透著一股入骨的冷意。
?那是林微的字跡。
?第一頁上面寫著:
?“三月十二日:踩空推下樓梯,尾骨嚴重骨折。”
?沈執的心臟劇烈抽搐了一下。
?他腦海裡瞬間浮現出那天下雨的場景。
?林微渾身溼透地跪在地上抓著他的褲腳求他,卻被他毫不留情地一腳踹下了高高的石階。
?他當時連頭都沒有回過一次。
?沈執的手指開始微微發抖,他顫抖著翻開了第二頁。
?“六月五日:指責‘野種’,關入地下室,禁食三天。”
?第三頁。
?“九月二十一日:推倒在碎玻璃渣上,掌心與雙膝縫合十七針。”
?沈執一頁一頁地翻看著。
?每一頁都標註著一個極其具體的日期,以及一行冰冷刺骨的字。
?全都是過去兩年裡,他高高在上、肆無忌憚地對林微做過的那些惡行。
?這本厚厚的舊日曆,一共三十三頁。
?整整三十三件事。
?每一件事,都記錄著林微流過的血,受過的傷,還有那些無人問津的絕望夜晚。
?沈執翻到了最後第三十三頁。
?上面的字跡更加刺眼:
?“以上已全部映象結算。”
?“沈執,你身上還有多少塊骨頭沒碎?”
?沈執死死摸著日曆的邊緣,指甲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他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
?這些事,他居然全都記得。
?在過去的七百多個日夜裡,他以為自己是掌控一切的主宰者,以為林微不過是個任由他踐踏的卑微存在。
?他從來沒有關過,被踹下樓梯的林微在骨折時有多絕望。
?他從來沒有在意過,被關在漆黑地下室裡的林微在飢餓和恐懼中是怎麼度過的。
?他更從來沒有去想過,掌心扎滿碎玻璃渣的林微,到底有多疼。
?直到今天,映象反噬的劇痛一次又一次地作用在他自己的骨頭上。
?他才終於明白,那種被生生碾碎的痛苦,到底有多麼難以承受。
?“你在看這個?”
?一道清冷的聲音突然從陽臺方向傳了過來。
?沈執猛地抬起頭。
?林微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陽臺的推拉門旁。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手裡正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水。
?她有這間公寓的密碼,是當年沈執為了方便折磨她而強行給她設定的。
?林微抿了一口熱茶,眼神里毫無波瀾,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翻到最後一頁背面。”她提醒道。
?沈執吸了一口氣,用發燙的手指將那三十三頁日曆翻到了最後的背板。
?那上面寫著一串鮮紅如血的字跡:
?“二零二六年九月五日,今晚零點,協議第一次‘大續命’。”
?“你選一件,對我再做一次——”
?“然後你看看自己還剩下什麼。”
?沈執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今天是九月五日。
?距離零點,只剩下不到兩個小時。
?他看著那些字,彷彿能看到林微在寫下這串日期時,眼裡閃爍著的瘋狂與恨意。
?大續命。
?意思是,他必須在日曆上的三十三件惡行裡,挑選一件,在今晚重新對著林微施加一遍。
?只有這樣,古玉才能吸收傷害,為他那殘破不堪的身體暫時進行骨骼修復。
?可如果他做了......
?這本身就是一種永無止境的輪迴折磨。
?沈執緩緩抬頭看著林微。
?他的眼神極其複雜,帶著無盡的悔恨、茫然,還有一種說不清道道不明的痛苦。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像是喉嚨裡吞了沙子:
?“如果我說......”
?“我一件都不想選了呢?”
?林微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隨即,她冷笑了一聲,將茶杯重重地放在旁邊的書架上。
?她邁開長腿,一步步走到沈執面前。
?在沈執驚愕的目光中,林微直接伸出修長冰冷的手指,死死捏住了他的下巴!
?她的指甲幾乎要嵌入沈執臉頰的肉裡。
?“不想選?”
?林微湊得很近,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可她的眼神卻冷得像萬年不化的冰川。
?“那就看著我死。”
?林微的聲音極輕,卻帶著一擊必殺的狠戾。
?“協議一旦斷供,映象古玉的反噬機制就會徹底啟用。”
?“它不會一下子要了你的命。”
?“它會把你全身的骨頭,從腳趾開始,一寸一寸、一節一節地碾成粉末。”
?“這種過程會持續整整七天七夜。”
?“比直接死掉,要慢得多,也疼得多。”
?林微鬆開捏著他下巴的手,抽出一張溼紙巾,當著他的面,仔細地擦拭著自己的手指。
?“沈執,今晚零點,頂樓見。”
?“我等著你的選擇。”
?說罷,林微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書房。
?只留下沈執一個人,癱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呆呆地看著那本寫滿了罪行與鮮血的三十三頁日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