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瞎的父母,不要真瞎的我_第 2 章 啪
第 2 章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重重甩在我的臉上。
我的頭被迫偏向一側。
耳朵裡嗡嗡作響。
“冥頑不靈!”
爸爸憤怒的咆哮聲在房間裡迴盪。
“賀清訣,你是不是非要把我們對你最後的一點耐心耗盡?”
“給你臺階你不下,非要蹬鼻子上臉!”
我感受著臉頰上火辣辣的刺痛。
嘴角有一絲溫熱的液體流出。
是血。
我沒法伸手去擦,因為我的手臂在墜樓時也受了重傷,根本抬不起來。
我只能睜著那雙失去焦距的眼睛,木然地看著前方無盡的黑暗。
“老賀,你打她幹什麼?”
媽媽象徵性地攔了一下,但語氣裡並沒有多少心疼。
“她就是這副臭脾氣,覺得我們騙了她五年,她非得裝瞎給我們添堵。”
“清訣,你也不想想,如果沒有這五年的逼迫,你能有今天這份堅韌嗎?”
“你能在劇組那種吃人的地方混出頭嗎?”
“我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你變得更好,你不僅不感恩,還在這裡裝瘋賣傻。”
我聽著她理所當然的語氣。
心裡竟然連憤怒都感覺不到了。
只覺得荒謬。
一種深入骨髓的荒謬。
我為了她的一瓶藥,在零下十度的水裡泡了四個小時,差點凍死。
我為了她所謂的“基因遺傳”,去替女主角挨真刀子。
現在,她卻站在高高在上的道德制高點。
告訴我,那是為了我好。
“姐姐,你這演技也不行啊。”
賀子軒幸災樂禍地走過來。
我聽見他故意在地上踢了一下什麼東西。
“你平時在劇組當替身,就學會了這幾手死纏爛打的招數嗎?”
“趕緊起來吧,地上涼,別一會又裝病訛我們。”
他伸手猛地扯了一把我的被子。
我本能地想要蜷縮身體,但斷裂的頸椎和肋骨讓我動彈不得。
只能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床上。
“行了,子軒,別理她。”
爸爸冷漠地下達了指令。
“既然她願意躺著裝瞎,就讓她躺著。”
“李嫂,從今天起,不準給她送飯送水。”
“我看她能熬到什麼時候。”
“不吃點苦頭,她就不知道這個家到底是誰做主。”
沉重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房門被“砰”地一聲關上,還落了鎖。
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
我躺在黑暗中。
內臟出血導致的體溫下降,讓我感覺到刺骨的寒冷。
我想喝水。
嗓子幹得像是在冒煙。
但我連翻個身的力氣都沒有。
不知道過了多久。
門鎖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我以為是李嫂來送水了。
“誰?”我微弱地問。
“姐姐,渴了吧?”
是賀子軒的聲音。
他的腳步聲慢慢靠近。
“我給你拿了水,你要不要喝?”
我沒有說話。
我能感覺到他對我的敵意,那種為了爭奪家產而產生的,毫不掩飾的惡意。
“怎麼不說話?真把自己當瞎子了?”
他走到床邊。
突然,一陣冰冷的水兜頭澆了下來。
潑在我的臉上、脖子上,滲進我還沒癒合的傷口裡。
“啊......”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身體不受控制地痙攣。
“這就受不了了?”
賀子軒冷笑。
“你不是挺能裝的嗎?你不是能賺兩百萬嗎?”
“我告訴你,你賺的那點破錢,連我一輛跑車的輪胎都買不起。”
“這個家是我的,你最好趕緊滾出去。”
水珠順著我的眼角滑落。
分不清是水還是淚。
我沒有理會他的挑釁。
因為我連呼吸都覺得費力。
賀子軒見我不搭理他,覺得沒趣。
“真沒意思,跟個死人一樣。”
他踢了一腳床腿,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
我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你剛才說,跑車?”
“是啊,五百萬的限量版,爸前天剛給我提的。”
他語氣裡滿是炫耀。
“怎麼,你嫉妒了?嫉妒也沒用,誰讓你是個沒人要的試驗品呢。”
我閉上眼睛。
五百萬。
前天剛提的。
而我前天,正站在七樓的邊緣。
導演告訴我,只要不用威亞跳下去,片酬加倍。
我為了趕在月底給媽媽湊夠買藥的錢,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結果威亞斷裂。
我拿命換來的,是他們的一場遊戲。
是賀子軒一輛跑車的零頭。
“滾。”
我輕輕吐出一個字。
“你說什麼?”賀子軒不敢置信地拔高了聲音。
“我叫你滾。”
我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地重複了一遍。
賀子軒大怒。
“賀清訣,你以為你是誰!敢這麼跟我說話!”
他衝上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我本來就斷裂的肋骨被他猛地一擠壓。
一陣劇痛襲來。
我再也控制不住,“哇”地一聲吐出一大口黑血。
溫熱的血液噴了賀子軒一臉。
他嚇得尖叫一聲,猛地鬆開手。
我像個破布娃娃一樣重新摔回床上。
眼前雖然是黑暗的。
但我能感覺到生命的流逝。
“你......你幹什麼!你故意噁心我是不是!”
賀子軒一邊嫌棄地擦臉,一邊往後退。
“你以為吐點血就能嚇到我嗎?我告訴你,沒用!”
他摔門而去。
我聽見他在走廊裡大喊大叫。
“媽!賀清訣往我身上吐血!她故意噁心我!”
不一會兒,雜亂的腳步聲再次逼近。
門被推開。
“賀清訣,你是不是瘋了!”
媽媽尖銳的嗓音刺痛了我的耳膜。
“你弟弟好心給你送水,你不僅不領情,還往他身上吐血!”
“你這種惡毒的心思,是跟誰學的!”
我側躺在床上。
血液順著嘴角滴落在潔白的床單上。
暈染開一片刺鼻的腥氣。
我沒有回答她。
因為我實在太累了。
累到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
“怎麼不說話?心虛了?”
媽媽走過來,嫌惡地看了一眼床上的血跡。
“你以為你用這種自殘的方式,就能讓我們妥協嗎?”
“我告訴你,不可能。”
“你今天必須給你弟弟道歉,否則,你就在這間屋子裡餓死吧!”
我靜靜地聽著她的宣判。
餓死嗎?
也好。
反正我已經是個瞎子了。
反正我的一切努力都是個笑話。
死亡,對我來說,或許才是一種真正的解脫。
我沒有道歉。
回應她的,只有我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