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來一次,我和爸爸撤回那三通求救電話_第 3 章 急診室門外的走廊里
第 3 章
急診室門外的走廊裡,擠滿了長槍短炮的媒體記者。
這是一場突發的大地震,市中心醫院成了所有目光的焦點。
我飄在半空中,穿過厚厚的牆壁。
看到外公宋伯庸正對著鏡頭,抹著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
他拿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專家做派。
“各位媒體朋友,我是國家二級心理諮詢師,也是宋雲屏的父親。”
“我必須向公眾道歉,佔用大家的時間。”
“我的兒子,從小就有很嚴重的表演型人格障礙。”
聚光燈閃爍,記者們紛紛把麥克風湊近。
宋伯庸的聲音清晰地迴盪在走廊裡。
“他極度渴望關注,甚至不惜利用這次天災。”
“他躲在絕對安全的建築裡,卻讓五歲的孩子謊稱自己被砸穿了身體。”
“他就是想利用公眾的同情心,逼迫正在一線搶救傷員的沈副院長回家。”
一個年輕的記者忍不住發問:
“可是宋先生,有救援人員說,確實從二號樓挖出了一對重傷的父子啊!”
沈驚風適時地走了出來。
她穿著那件耀眼的志願者馬甲,手裡高舉著一張蓋著公章的圖紙。
“這是二號樓的結構分析圖。”
“沒有任何主承重牆斷裂的報告。”
她面對鏡頭,表情嚴肅且大義凜然。
“我是搜救隊的高階志願者,我用我的專業性擔保。”
“那裡根本不具備造成重傷的物理條件。”
“至於救援隊挖出的人,那是外來務工人員的家屬,已經被妥善安置了。”
“我爸不過是看到有人受傷,故意蹭熱度罷了。”
我看著沈驚風那張年輕充滿正義感的臉。
只覺得一陣反胃。
她所謂的專業擔保,不過是在指揮中心看了一眼電子螢幕。
她甚至都沒有親自走到廢墟前看一眼。
她不知道,那個被她輕描淡寫稱為“外來務工人員”的重傷男孩。
就是她的親弟弟。
急救室內,刺耳的警報聲再次響起。
我的靈魂被猛地拉回了搶救臺上方。
心電監護儀上的線條已經變成了一條拉直的直線。
護士長跪在推車上,瘋狂地給我的身體做著心肺復甦。
“小夥子!醒醒!不要睡!”
“你的爸爸還在旁邊陪著你,你不能死啊!”
隨著她用力的按壓,我身體裡殘存的血液大量湧出。
噴濺在護士長的制服上。
就在這時,搶救室的門又被推開了。
沈清商走進來,看到滿地狼藉,眉頭死死擰在了一起。
“你們在幹什麼?”
她大步走過去,一把拉開了護士長。
“我說了,不要在一個沒有搶救價值的傷員身上浪費體力。”
護士長眼底佈滿血絲,一把甩開她的手。
“沈清商!你是個畜生!”
“這個孩子本來有救的!是你把血漿拿走了!”
沈清商臉色鐵青,整理了一下無菌服的袖口。
“他送來的時候瞳孔就已經渙散了。”
“我是基於客觀的醫學判斷做出的決定。”
她看了一眼搶救臺上的我。
因為失血過多,我的臉已經慘白如紙,毫無生氣。
大概是覺得這張臉有些眼熟,沈清商微微皺了皺眉。
但她很快轉過了頭。
“通知太平間,把這具屍體和旁邊那個一起推走。”
“不要佔用搶救室的空間。”
“承寧的膝蓋清創還需要換藥。”
門外,顧承寧坐著輪椅被推了進來。
他看著地上的血,害怕地往宋伯庸懷裡縮。
“外公,這裡好可怕,有死人。”
宋伯庸捂住他的眼睛,滿臉心疼。
“承寧不怕,外公帶你回高階病房。”
“清商,你快點處理完,承寧嚇得晚上該睡不著了。”
沈清商點了點頭,眼神甚至帶上了一絲慈母的溫情。
“好,我馬上就來。”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他們三個人將所有的愛和特權都給了那個只是擦破皮的男孩。
而我,真正的親生骨肉。
正躺在冰冷的鐵臺上,徹底失去了溫度。
我沒有哭。
五歲的我已經明白了。
我不該再對他們抱有任何一絲期待。
他們早就不是我的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