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盡侯門月_第 2 章 第二日清晨
第 2 章
第二日清晨,雨停了,天色卻依舊陰沉。
我剛在銅鏡前坐定,外頭便傳來了動靜。
“姐姐安好,菀兒特來給姐姐請安。”
林菀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素淨襦裙,頭上只簪了一支白玉蘭花簪,看著越發楚楚可憐。
可我的目光,卻直直地落在了她腰間墜著的那枚羊脂玉佩上。
那是宋清辭及冠那年,他父親留給他的唯一遺物。
前世我曾多看了一眼,他便如臨大敵般收了起來,說是傳家之寶,不可輕易示人。
如今,這不可輕易示人的傳家寶,卻堂而皇之地掛在了一個剛入府的寡婦腰上。
我垂下眼簾,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茶。
“林妹妹客氣了,你身子弱,這些虛禮免了便是。”
林菀端著茶盞,柔柔弱弱地跪在蒲團上。
“姐姐大度,不計較菀兒的出身,可菀兒不能不懂規矩。”
“侯爺昨夜便囑咐我,說姐姐最是深明大義,定不會讓我受委屈。”
她故意將“昨夜”二字咬得極重,眼神里透著幾分挑釁。
我捏著茶蓋,輕輕撇去茶湯表面的浮沫。
若是前世,聽到宋清辭第一夜便宿在她那裡,我定會砸了這杯茶,不管不顧地鬧起來。
可如今,這個男人我都不想要了。
“侯爺既然心疼你,你便好好伺候侯爺。”
“我這院子清靜慣了,日後晨昏定省便免了吧。”
我連茶都沒接,直接拂了她的面子。
林菀舉著茶盞的手僵在半空,眼眶瞬間便紅了。
“姐姐可是惱了菀兒?若是菀兒哪裡做錯了,姐姐打我罵我都成,千萬別生侯爺的氣。”
“他只是念著當年我家落難時的一飯之恩,對我多有照拂罷了。”
她字字句句都在示弱,卻字字句句都在戳人心窩子。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來我嫂嫂面前耀武揚威?”
一道清脆慍怒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宋清鳶一身勁裝,大步跨了進來,手裡還提著一根馬鞭。
她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小姑子,性子最是剛烈,眼裡揉不得沙子。
前世只有她心疼我的苦楚。
在我重病離世前,趕回了侯府衣不解帶地照顧我。
“清鳶妹妹......”
林菀彷彿受了極大的驚嚇,茶盞脫手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滾燙的茶水濺在她手背上,頓時紅了一片。
她捂著手,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我只是想來給姐姐敬杯茶,絕無他意......”
“少在我面前裝這副狐媚子樣!”
宋清鳶冷笑一聲,揚起手中的馬鞭指著她。
“你是個什麼貨色,當京城沒人知道嗎?”
“當年我宋家遭難,你退婚跑得比狗還快,轉頭就嫁人了。”
“如今丈夫死了,被婆家掃地出門了,倒想起我哥的好來了?”
林菀被戳中痛處,臉色瞬間煞白,連哭都忘了。
“住口!”
一聲怒喝從門外傳來。
宋清辭穿著一身大理寺的官服,滿身戾氣地走了進來。
他一眼便看到了跪在地上、手背通紅的林菀,立刻大步上前將人扶了起來。
“阿菀,你怎麼樣?”
林菀靠在他懷裡,瑟瑟發抖。
“侯爺別怪妹妹,都是我不好,是我笨手笨腳摔了茶盞......”
宋清辭看著她手上的紅印,轉頭怒視著宋清鳶。
“宋清鳶,你簡直反了天了!誰教你拿鞭子指著客人的?”
“給阿菀道歉!”
宋清鳶氣得渾身發抖,眼眶也紅了。
“我不道!哥,你是不是瞎了眼了?”
“嫂嫂為了你,這幾年把沈家的臉面都搭進去了,你現在為了這麼個不要臉的女人,竟然吼我?”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落在了宋清鳶的臉上。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宋清辭的手還停在半空,微微發著顫。
“你這般不知禮數,真是讓我慣壞了!”
宋清鳶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從小疼她入骨的兄長,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好,好得很!”
她猛地轉過身,一跺腳跑了出去。
我靜靜地看著這一場鬧劇,心中沒有一絲波瀾,只餘下深深的疲憊。
“晚翠,去庫房把對牌拿來。”
我站起身,沒有看宋清辭,而是將目光落在了林菀身上。
“清鳶不過說了幾句實話,就被侯爺責難,這侯府的內宅,想必我也打理不好。”
“這幾日我身子乏得厲害,便讓林妹妹代為操勞吧。”
宋清辭愣住了,眉頭死死地擰在了一起。
“阿知,你可是在與我賭氣?”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毫無溫度的笑。
“侯爺多慮了,我只是真的累了。”
“晚翠,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