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盡侯門月_第 1 章 宋清辭是大理寺卿
第 1 章
宋清辭是大理寺卿,我是他明媒正娶的髮妻。
他病重那年,我替他嘗百草、求神佛,損了半條命。
我以為,這三十年的相濡以沫,已算圓滿。
直到他嚥氣前,死死抓住我的手。
渾濁的眼裡滿是哀求與偏執。
“夫人,阿菀孤苦一生,我想死後與她合葬,全了少時情分。”
寒意順著交握的指尖漫進骨血,我如墜冰淵。
我十月懷胎生下的一雙兒女,齊齊跪在榻前。
“母親,父親苦了一輩子,您就成全他最後的痴念吧!”
“您若是連死人都要妒忌,未免也太冷血刻薄了些!”
我望著這群我用半生心血澆灌的至親,心死如灰,沒熬過那年寒冬便鬱鬱而終。
再睜眼,我竟回到了顧明廷將寡居的林菀帶回侯府那日。
秋雨蕭瑟,他將那柔弱無骨的女子護在傘下,滿眼化不開的心疼。
前世我妒火焚心,歇斯底里地將人趕去了別院。
這一世,望著他眼底藏不住的繾綣。
我心頭那股執拗,忽然便散了。
我聲音輕柔:
“妹妹命苦,便留在府裡,由你親自照拂吧。”
......
“阿知,你說的可是真心話?”
宋清辭撐著傘的手猛地一頓,不可置信地望向我。
秋雨連綿,將侯府門前青石板上的落葉砸得粉碎。
他將林菀大半個身子都護在傘下,自己的半面肩頭早被雨水澆透。
前世看到這一幕,我嫉妒得發狂,全然忘了規矩體統,像個瘋婦一般將他們攔在門外。
結果便是他紅著眼斥責我善妒,夫妻之間從此生了嫌隙。
如今再看他這副生怕我生氣的試探模樣,我只覺得滿心疲倦。
“自然是真心話,外面風大,侯爺還是快些帶林姑娘進去吧。”
我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宋清辭眼底劃過一抹錯愕,似乎沒料到我會答應得如此乾脆。
他身側的林菀卻適時地瑟縮了一下,柔弱無骨地往他懷裡靠了靠。
“姐姐莫要勉強,若是姐姐不喜,菀兒......菀兒便是流落街頭,也絕不敢壞了姐姐和侯爺的情分。”
她聲音細若蚊蠅,眼眶卻已是一片通紅。
配上她那身素白的寡婦打扮,倒真像是一朵在風雨中飄搖的嬌花。
宋清辭的心一下子就軟了,攬著她肩膀的手不由得收緊。
“阿菀別怕,有我在,沒人能趕你走。”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警告的意味。
“阿知,阿菀夫家遭了難,她一個弱女子無依無靠,我既遇上了,便不能不管。”
“你身為侯府主母,當有容人之量,切莫讓人看了笑話。”
容人之量。
我垂眸,掩去眼底的嘲諷。
前世他也是這般義正言辭,說只是為了報答年少情分,絕無半點私心。
可後來呢?他在病榻上臨死都抓著我的手,求我成全他們生同衾死同穴的痴念。
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兒女,也指責我冷血刻薄,連死人的醋都要吃。
那三十年的相濡以沫,到頭來不過是一場天大的笑話。
“侯爺說的是,我這便讓人收拾出攬月閣,讓林妹妹住下。”
我抬起頭,神色淡淡。
攬月閣是侯府裡除了主院之外最好的院子,甚至離宋清辭的書房更近。
宋清辭愣住了。
他盯著我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一絲賭氣或是偽裝的痕跡。
可我太過於平靜,平靜得就像是一潭死水。
“夫人!”
身後的晚翠急得直跺腳,壓低了聲音扯我的衣袖。
“那攬月閣可是您當初親自佈置了準備留給小世子住的,怎能讓一個外人......”
“晚翠,閉嘴。”
我輕聲打斷她,沒有回頭。
林菀卻彷彿受了極大的驚嚇,猛地咳嗽起來。
“咳咳......侯爺,我還是走吧,我這般身份,怎配住那麼好的院子......”
“若是惹得姐姐不痛快,菀兒萬死難辭其咎。”
她咳得嬌喘連連,眼角的淚珠將落未落。
宋清辭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冷冷地掃了晚翠一眼。
“主子說話,何時輪到你一個奴才插嘴?”
“阿知,你便是這般管教下人的嗎?”
我看著他為了林菀厲聲訓斥我的陪嫁丫鬟,心頭最後那一絲連皮帶肉的牽絆,也徹底斷了個乾淨。
“晚翠不懂事,我自會發落。”
我側過身,讓出了一條道。
“雨下大了,侯爺還要帶著林妹妹在門口吹風嗎?”
宋清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難辨。
有驚訝,有探究,似乎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但他最終什麼都沒說,護著林菀大步走進了侯府的大門。
錯身而過時,我清晰地看到了林菀嘴角那一抹轉瞬即逝的得意。
我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秋風裹挾著寒意往骨頭縫裡鑽,我卻覺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夫人,您這是何苦啊!”
晚翠見人走遠,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您為了侯爺,在沈家跪了三天三夜才求來這門親事,如今他竟帶著個寡婦登堂入室!”
我轉身往自己的院子走,腳步出奇的輕快。
“晚翠,把庫房的賬本拿來,再研墨。”
晚翠一愣,連眼淚都忘了擦。
“夫人要賬本做什麼?”
我走到案臺前,提筆蘸墨,眼神冷得像冰。
“自然是清點嫁妝,給我弟弟硯兒寫信。”
“我要和離。”
重生回來的契機很好,我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兩個孩子還沒降生。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