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成了葬禮,婚紗成了殮衣_第 1 章 公海游輪上
第 1 章
公海遊輪上,武裝劫匪打斷了我們的婚禮。
為了打破頂尖安保顧問老公的冷靜周旋,
劫匪獰笑著用槍擊穿了我的大腿,又將一枚炸彈死死塞入我的傷口。
他親手挑的紅絲絨婚紗完美吞沒了我致命的出血量,
貼身震顫的機械滴答聲,猶如死神逼近的腳步。
劫匪戲謔醫療艇只能先帶走一人,老公卻毫不猶豫指向受驚的孕婦:
“讓她走!我妻子留下做人質。”
我因失血引發劇烈眩暈跌倒,他卻眉頭緊鎖:
“你只是擦傷,別任性!那個孕婦受驚有流產危險,必須先救她!”
廣播裡,身為船長的親爸也冷酷下達指令:
“佳寧,作為船長女兒,你必須把生的希望讓給乘客,絕不能自私!”
孕婦的家屬跪地痛哭感恩,被救的乘客也紛紛稱頌他的大義。
而我的體溫正斷崖式墜入冰窖,周遭感恩的痛哭聲已變得遙遠沉悶。
老公,爸爸,你們為了道義去拯救弱者,
卻不知道這件滴血的紅裙下,我的寶寶正伴隨著那催命的滴答聲,
與我漸息的心跳一同走向死亡。
......
“別用這種可憐兮兮的眼神看我,要怪就怪你老公太偉大。”
劫匪阿泰的軍靴狠狠踩在我的小腿骨上。
黑洞洞的槍管隨意挑起我沾滿鮮血的婚紗裙襬。
醫療艇的馬達聲在海面上劃出一道翻滾的白浪。
漸行漸遠。
那上面載著驚魂未定的宋宛丘。
還有這艘遊輪上絕大多數人的期盼與祝福。
阿泰按著耳邊的無線電對講機,笑容滿是殘忍的戲謔。
“沈大顧問,你這招偷樑換柱玩得漂亮啊。”
“用自己的老婆換一個毫無干係的孕婦,你真以為自己是普度眾生的活菩薩?”
對講機裡傳來沈鶴之冷硬且毫無波瀾的聲音。
“宋宛丘是烈士遺孀,她肚子裡的孩子是英雄留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血脈。”
“林清猗作為遊輪安保負責人的妻子,她有義務配合我的工作。”
他的聲音透過阿泰刻意外放的揚聲器,清晰地砸在甲板上。
一字一句,比深夜的公海海風還要刺骨。
我蜷縮在冰冷的鋼鐵甲板上。
大腿處的血窟窿正隨著心臟的跳動,一股股向外噴湧著溫熱的液體。
那枚被阿泰生生塞進皮肉裡的炸彈,正緊緊貼著我的腿骨。
“滴答。”
“滴答。”
機械齒輪轉動的聲音,清晰地順著骨骼傳導進我的大腦。
每一次震顫,都牽扯起撕心裂肺的劇痛。
“鶴之......”
我咬著毫無血色的嘴唇,艱難地對著揚聲器擠出聲音。
“救我......好痛......”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半秒。
緊接著傳來沈鶴之極度不耐煩的呵斥。
“林清猗,你鬧夠了沒有?”
“阿泰開槍的時候我看得清清楚楚,他只是打穿了你的裙襬,擦傷了你的表皮!”
“你故意倒在地上裝出這副要死要活的樣子,就是為了讓宋宛丘內疚嗎?”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眼淚混雜著冷汗,模糊了我的視線。
那件他親自為我挑選的紅絲絨婚紗,像海綿一樣貪婪地吸吮著我的鮮血。
暗紅的布料在夜色下根本看不出任何異樣。
只顯得更加厚重和華麗。
“不僅是擦傷......”
我顫抖著手,試圖去扒開那層厚重的絲絨布料。
“有炸彈......真的有炸彈......”
我的指尖已經凍得發紫,剛觸碰到傷口,一陣鑽心的鈍痛就讓我幾乎昏厥。
阿泰一腳踢開我的手,仰頭大笑起來。
“沈顧問,你老婆的演技可比你好多了。”
“聽聽這悽慘的聲音,連我都要心軟了。”
揚聲器裡突然插入了另一道聲音。
是這艘遊輪的船長。
也是我的親生父親,林遠帆。
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怒火,順著全船的廣播響徹夜空。
“林清猗!你作為船長的女兒,在這個時候更應該起表率作用!”
“宛丘孤兒寡母已經夠可憐了,你不僅不體諒,還在劫匪面前裝神弄鬼!”
“你那點爭風吃醋的小心思,非要在這個時候拿出來丟人現眼嗎?”
父親的指責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我的胸口。
喉嚨深處湧上一股濃烈的鐵鏽味。
我重重地咳了兩聲,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爸......我真的流了好多血......”
“閉嘴!”
林遠帆粗暴地打斷了我。
“醫療艇只有一艘,位置必須留給最需要的人!”
“你要是再敢多說一句廢話刺激劫匪,等下了船,我絕不認你這個女兒!”
廣播被單方面切斷,發出一聲刺耳的電流盲音。
我絕望地閉上眼睛。
肚子裡傳來一陣隱隱的抽痛。
像是一雙無形的手,正在一點點抽走我體內僅存的生機。
“看來你在他們心裡,連個外人都不如啊。”
阿泰蹲下身,用沾滿機油的手指拍了拍我的臉頰。
“那個沈鶴之剛才看宋宛丘的眼神,嘖嘖,心疼得都要碎了。”
“至於你嘛......”
他惡劣地按了一下我腿上的傷口。
“不知道待會兒炸彈把你炸成肉泥的時候,他會不會為你掉一滴眼淚。”
我疼得渾身痙攣,連慘叫的力氣都被剝奪。
對講機裡,沈鶴之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公事公辦的冷酷。
“阿泰,醫療艇已經安全駛離警戒線。”
“說出你的條件,只要不傷害遊輪上的乘客,我們都可以談。”
他甚至沒有再問一句我的情況。
彷彿我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用來拖延時間的物件。
大腿的溫度正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流失。
周圍的一切開始變得虛幻而飄渺。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生命的沙漏正在倒數。
“滴答。”
那個聲音,催命般迴盪在無邊的黑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