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雪,落在我漸漸變冷的臉上_第 6 章 物證袋裡
第 6 章
物證袋裡,裝著一部螢幕碎成蜘蛛網的手機。
螢幕上還沾著我乾涸的血跡。
楚漣猗顫抖著手接過物證袋,像捧著一個即將爆炸的炸彈。
“手機密碼是死者的生日,我們在現場為了確認身份已經嘗試解開了。”
搜救隊長看著楚漣猗的眼神里,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鄙夷。
“我們在死者的手機裡,發現了一段長達十分鐘的盲錄音。”
“應該是死者在遭遇撞擊後,本能地按下了緊急錄音鍵。”
楚漣猗的手指僵硬地滑動著螢幕。
錄音檔案被點開。
安靜的停屍間裡,瞬間響起了車禍發生後,車廂裡真實的慘狀。
風雪的呼嘯聲中。
夾雜著我微弱的、帶著血泡的倒抽冷氣聲。
“漣猗......我好疼......腰......”
我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接著,是楚漣猗極度不耐煩的咆哮。
“傅景行你鬧夠了沒有?子佩胃病犯了,你別在這個時候給我添亂!”
然後是布料撕裂的聲音,和我痛苦的悶哼。
楚漣猗硬生生從我身上剝走了衝鋒衣。
“皮帶給我!子佩腳崴了,我得把他綁在背上。”
錄音的最後,是傅洵美冷漠的聲音。
“你姐夫胃病復發大出血,我必須馬上求救!”
伴隨著急救箱被踢飛的巨響,錄音戛然而止。
這段錄音像一記絕殺,徹底粉碎了楚漣猗和傅洵美心中最後一絲自欺欺人的僥倖。
停屍間裡安靜得只能聽見通風口的嗡嗡聲。
楚漣猗捏著手機的指骨泛出可怕的慘白色,她死死盯著物證袋,眼淚終於像決堤的水一樣砸了下來。
“是我......是我殺了他......”
她像個失去靈魂的木偶,猛地抬起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個耳光。
清脆的巴掌聲在停屍間裡迴盪。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直到嘴角滲出鮮血,她依然沒有停手。
“漣猗姐!姐姐!”
突然,停屍間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秦子佩不知什麼時候跑出了醫院,在一群保鏢的簇擁下衝了進來。
他身上還披著那件從我身上扒下來的衝鋒衣。
“我聽說你們來認屍了,我好害怕,景行哥真的出事了嗎?”
秦子佩紅著眼眶,習慣性地往楚漣猗懷裡撲。
“漣猗姐,你別嚇我,是不是弄錯了......”
“滾開!”
楚漣猗猛地一揮手。
秦子佩完全沒防備,被這股巨力直接甩得摔在了地上,手腕擦破了一大塊皮。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漣猗姐......你打我?”
楚漣猗雙眼猩紅地盯著他,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帶著我體溫的衝鋒衣上。
那是我的催命符,卻是他的戰利品。
“脫下來。”楚漣猗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在摩擦。
“什麼?”秦子佩愣住了。
“我讓你把衣服脫下來!”
楚漣猗突然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不顧一切地衝上去,粗暴地去扒秦子佩身上的衝鋒衣。
“那是傅景行的衣服!你憑什麼穿他的衣服!你還給他!”
秦子佩被嚇得連連後退,拼命掙扎。
“姐姐救我!漣猗姐瘋了!”
一直跪在地上的傅洵美慢慢站了起來。
她沒有去扶秦子佩,而是像看著一個陌生人一樣看著他。
“你不是胃痙攣發作了嗎?你不是虛弱得連路都走不動了嗎?”
傅洵美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從醫院到這裡,五公里的路,你是怎麼跑過來的?”
秦子佩的哭聲猛地頓住,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為了急於打探訊息,完全忘記了要維持病弱的人設。
就在這時,停屍間的大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穿著黑色高定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女人走了進來。
她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眼神冷酷銳利。
是陸知衡,全省最頂級的律師,也是我生前唯一的好友。
“既然楚女士和傅院長都在,那正好省得我一個個去找了。”
陸知衡走到解剖臺前,對著我的遺體深深鞠了一躬。
然後轉過身,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厚厚的檔案。
“我是傅景行先生生前指定的遺囑執行人,陸知衡。”
楚漣猗僵硬地抬起頭,眼神有些渙散。
“遺囑?什麼遺囑?他才二十七歲,立什麼遺囑?”
陸知衡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嘲諷的冷笑。
“楚女士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