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把熒光棒,少我一把光_第 2 章 唐初音
第 2 章
“唐初音,你別給臉不要臉。”
唐宇恆把手裡的宵夜重重砸在餐桌上。
塑膠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蘇檬好心把限量海報讓給你,你這什麼態度?平時我們就是太慣著你了,才讓你養成這種陰陽怪氣的毛病。”
慣著我。
我看著唐宇恆那張寫滿不耐煩的臉。
他是我親哥。
比我大五歲。
父母去世得早,他接管了家裡的公司,把我和唐晚拉扯大。
我曾經以為他是這個世界上最疼我的人。
直到蘇檬出現。
蘇檬是唐晚的大學室友,大四那年家裡破產,無處可去,唐晚把她帶回了家。
“就住幾個月,等她找到工作就搬走。”唐晚當時是這麼說的。
這一住,就是三年。
“我沒陰陽怪氣。”我看著唐宇恆的眼睛,“我只是在陳述事實。我不需要她施捨殘次品給我。”
“殘次品?”唐晚冷笑了一聲,走過來一把拿過蘇檬手裡的海報,“蘇檬,你別理她。這海報多珍貴啊,場外黃牛都炒到兩千一張了,你捨得給她,她還不識好歹。”
唐晚把海報重新塞回蘇檬懷裡。
“你自己留著。有些人就是不知好歹。”
蘇檬咬著下唇,眼眶瞬間紅了。
“晚晚姐,你別這麼說音音,她真的只是太難過了......”
“你管她難不難過。”顧澤攬過蘇檬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後帶了帶,像在保護一隻受驚的兔子。
他看向我,目光冷厲。
“唐初音,你趕緊給檬檬道歉。”
道歉。
我搶了四個小時的票,他們揹著我偷偷去看演唱會。
現在,他們要我道歉。
“我憑什麼道歉?”
“就憑你剛才的態度傷害了她!”
顧澤拔高了音量,
“你知不知道今天晚上在現場,檬檬一直唸叨著要是你在就好了。“
“她連買周邊都想著給你帶一份,你呢?你像個怨婦一樣在家裡發脾氣,你對得起她嗎?”
買周邊想著給我帶一份。
我看向餐桌上那堆凌亂的物品。
四根熒光棒。
四張海報。
四個帆布袋。
“顧澤,你數數桌子上有幾份東西。”我平靜地指著餐桌。
顧澤愣了一下。
順著我的手指看過去。
唐晚的臉色變了變。
唐宇恆也沉默了。
蘇檬從顧澤身後探出頭,聲音帶上了哭腔。
“對不起音音......當時現場人太多了,限購的,我們排了好久的隊,每人只能買一份。“
“我本來想把我的那份給你的,可是晚晚姐說我第一次看演唱會,要留個紀念......”
她捂住臉,眼淚掉了下來。
“都怪我,我不該去的。我明天就搬走,我不打擾你們了。”
她轉身就要往客房跑。
顧澤一把拉住她。
“你搬什麼搬?這又不是她的房子,她有什麼資格趕你走?”
顧澤轉頭怒視我。
“唐初音,你非要把家裡搞得烏煙瘴氣才甘心嗎?不就是幾個周邊嗎?“
“明天我在閒魚上給你收一套全的行不行?你用得著這麼咄咄逼人嗎?”
閒魚上收一套全的。
我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真的好笑。
“顧澤。”
“幹什麼?”
“下個月是我的二十二歲生日。”
他皺起眉頭。
“提這個幹什麼?”
“我二十歲生日那年,你在幹什麼?”
顧澤的表情僵住了。
兩年前,我二十歲生日。
我定了一個很大的蛋糕,在江邊的旋轉餐廳訂了位置。
那是唐宇恆親自挑的地方,顧澤說要給我一個巨大的驚喜。
那天晚上,我穿著新買的裙子,在江邊坐了整整四個小時。
服務員來問了五次要不要上菜。
直到晚上十一點半。
我刷到了蘇檬的朋友圈。
她在急診室裡掛水,周圍站著三個男人。
唐宇恆,顧澤,還有唐晚的未婚夫。
配文是:“急性腸胃炎發作,還好有最愛我的哥哥姐姐們陪著。這個生日雖然在醫院,但很幸福。”
那天也是蘇檬的生日。
她比我大兩天。
但她非要改到和我同一天過,說這樣熱鬧。
後來他們是怎麼解釋的。
“蘇檬突然疼得在地上打滾,我們總不能不管她吧?”唐宇恆說。
“音音,生日年年都有,檬檬的身體更重要。”顧澤說。
那個巨大的驚喜,是一場漫長的空歡喜。
“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你提它幹什麼?”顧澤有些心虛地移開視線,
“那次不是跟你道過歉了嗎?後來不也給你補了禮物嗎?”
補的禮物。
是一個蘇檬挑剩下的包。
揹帶上還沾著蘇檬不小心蹭上的口紅印。
“是啊,補了。”我點點頭。
我轉過身,往房間走去。
“你幹嘛去?”唐宇恆在背後喊我,“話還沒說完,誰讓你走的?”
“我困了。”
我沒有回頭。
關上房門的瞬間,我聽到外面傳來唐晚的抱怨聲。
“她這脾氣真是越來越古怪了。宇恆,你以後少慣著她。”
“還不是你們給慣出來的。”顧澤附和著。
蘇檬的聲音軟軟的。
“你們別怪音音了,她肯定在偷偷哭呢。我去給她倒杯牛奶吧。”
門外安靜了下來。
我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
我沒有哭。
我只是覺得累。
那種從骨縫裡滲出來的疲憊感,將我整個人包裹。
我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
裡面躺著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
這是我原本準備在三週年紀念日送給顧澤的禮物。
一對定製的袖釦,刻著他名字的首字母。
我花了兩個月的實習工資買的。
我拿起盒子,走到垃圾桶旁。
鬆手。
“吧嗒”一聲。
盒子落進了一堆廢紙裡。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音音,你睡了嗎?”蘇檬甜膩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我沒有理她。
“我給你熱了牛奶,放在門口了哦。你別生顧澤哥的氣了,他就是脾氣急了點,其實心裡還是很在乎你的。”
在乎我。
在乎到可以隨時隨地把我拋下,去保護另一個女人的委屈。
我走到衣櫃前,繼續收拾行李。
這次不僅是衣服。
我把書桌上的電腦、設計圖紙,還有那些零碎的個人物品,全部塞進了箱子裡。
明天。
明天一早,我就去學校申請提前入住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