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產後恢復期，丈夫送來了一個高階婚姻顧問。
她自我介紹叫方媛媛，職業是家庭能效分析師。
方媛媛繞著我轉了一圈，拿捲尺量了我的腰圍，記在平板上。
“產後恢復進度落後預期值百分之四十二。”
韓啟徵坐在沙發上打遊戲，頭也不抬。
“我早說了，她就是懶。”
方媛媛給我列了一張日程表，精確到每個十五分鐘。
我指著表說我剛做完剖腹產，傷口還在滲血。
方媛媛拍拍我的手背，像哄小孩。
“疼痛是主觀感受，我們要用資料說話，你的血常規完全達標。”
第二週我因為餵奶時間多了八分鐘，被扣掉當月全部零用。
傷口崩開那天，我自己打車去醫院縫了六針。
回來發現方媛媛坐在嬰兒床邊逗我女兒，韓啟徵在旁邊笑得很開心。
“方媛媛說，你連疼痛管理都做不好，怎麼給孩子做榜樣？”
方媛媛抱著我女兒，回過頭對我說：
“姐，你看寶寶多乖。”
“孩子不需要一個低效的媽媽。”
我看著她懷裡的孩子，忽然平靜下來。
是啊，這段婚姻裡所有多餘的人確實該最佳化一下。
......
“聽到沒，蘇流螢，下個月的母嬰預算需要削減百分之三十。”
韓啟徵把平板電腦推到我面前。
螢幕上是一張密密麻麻的折線圖。
方媛媛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手衝咖啡。
“蘇姐，這是我連夜做出的家庭能效最佳化模型。”
她放下咖啡杯，指著螢幕。
“經過計算，你目前僱傭育兒嫂的價效比極低。”
我按著隱隱作痛的剖腹產刀口。
“我不懂你的模型。”
“我只知道育兒嫂走了，半夜沒人給孩子換尿布。”
韓啟徵皺起眉頭。
“流螢，你不要總是這麼情緒化。”
“媛媛是專業的，她給好幾家上市公司的CEO做過家庭規劃。”
我看著韓啟徵。
結婚三年，他第一次把公司那套說辭用在剛生完孩子的我身上。
“所以呢？”
“所以育兒嫂明天就結賬走人。”方媛媛微笑著接話。
“另外，寶寶的奶粉也可以換成國產基礎線。”
“根據營養成分表對比，溢價部分完全是智商稅。”
我盯著她。
“你生過孩子嗎？”
方媛媛愣了一下，隨即看向韓啟徵。
眼神里帶了點委屈。
“啟徵哥，蘇姐好像對我有敵意。”
韓啟徵立刻沉下臉。
“蘇流螢，你什麼態度？”
“媛媛為了幫我們規劃，連休假時間都搭進去了。”
“你不感激就算了，還人身攻擊？”
我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聲音平穩。
“我只關心我女兒的口糧。”
“換奶粉孩子如果不適應，腸胃出問題誰負責？”
韓啟徵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
“科學資料都在這裡，你偏要講那些虛無縹緲的直覺。”
“難怪你這幾年在行政崗位上毫無建樹。”
行政崗位。
他一直以為我在那家投資公司只是個打雜的文員。
方媛媛從包裡拿出一張清單。
“蘇姐，為了防止你產後衝動消費，啟徵哥決定把家裡的財務集中管理。”
她把手伸到我面前。
“你的信用卡副卡，請交給我。”
我不敢置信地看向韓啟徵。
“你讓她管我的錢？”
“這叫資產集中最佳化。”韓啟徵理直氣壯。
“你現在沒有收入，每一分錢都需要產生最大效能。”
“放你手裡，只會變成毫無意義的情緒消費。”
傷口的縫線處傳來一陣刺痛。
我感覺到紗布又滲血了。
“如果我不交呢？”
韓啟徵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流螢，咱倆不搞那些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
“踏實過日子，就得講規矩。”
“你不交，下個月的房貸我就斷供。”
房貸。
那套婚房的首付是我出的，他每個月只負責六千塊的貸款。
他知道這是我的軟肋。
方媛媛笑著拍了拍我的手背。
“蘇姐，別犟了。”
“低效對抗只會讓你損失更多。”
我看著他們。
看了足足半分鐘。
“好。”
我轉身回房間，把那兩張卡拿出來，放在桌上。
韓啟徵的臉色緩和了一些。
“這就對了。”
“下午媛媛會陪你去退掉月子中心的產康套餐。”
“那也是一筆無謂的開銷。”
他拿起車鑰匙，往外走。
“中午我要陪媛媛去見個客戶，你自己隨便弄點吃的。”
門關上了。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裡。
拿出手機，拍下了桌上那份“能效最佳化模型”的首頁。
傳送給了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
“查一下方媛媛的底細，還有韓啟徵最近的財務流水。”
發完訊息，我走進廚房。
給自己下了一碗白水面條。
麵條沒熟透。
我一口一口地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