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有迴音,謊言無聲_第 1 章 我媽住院那天
第 1 章
我媽住院那天,丈夫拍著胸脯跟我保證:
“你安心出差,阿姨交給我。”
七天後我拖著行李箱推開病房門。
床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人不見了。
護士說,家屬三天沒來過,你母親今早自己簽字辦了出院。
我趕回家,看見我媽踩著板凳在夠櫃頂上的燉鍋。
“你回來啦,我想給你燉個排骨。”
我扶她下來的時候,她整個人輕得像張紙。
我忍著沒哭,撥徐嘉平的號,佔線。
再撥,還是佔線。
手機震了一下,是共同賬戶的消費通知:
【貝恩動物診所,消費3200元。】
【貝恩動物診所,消費1750元。】
兩筆,隔了十五分鐘。
我點開他朋友圈,最新一條是九分鐘前發的。
一隻橘貓躺在診療臺上,配文四個字:
“乖乖快好”。
那隻貓我認識。
他前任宋瑤的貓。
我把排骨放進鍋,陪我媽吃了頓飯。
“媽,咱們吃完換個鎖。”
......
“師傅,就是這扇門,指紋鎖整個拆了換新。”
我拉開房門,給外頭等著的換鎖師傅讓出一條道。
電鑽聲很快在樓道里響了起來,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震得人耳膜發麻。
我媽坐在餐桌旁,手裡還捏著沒放下的筷子,神情有些侷促。
“清禾,真要換啊?”
“換。”我走過去抽走她手裡的筷子,抽了張紙巾墊在桌上。
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勸,但看著我冷下來的臉色,終究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嘉平可能就是工作太忙了。”她低著頭,聲音輕得像是在替自己開脫,“我也不是什麼大病,自己能走能動的,在醫院待著也是浪費床位費。”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住胸口翻湧的酸澀。
出差前一天晚上的畫面,無比清晰地撞進我腦子裡。
那天客廳的燈光很暖,徐嘉平幫我把出差的幾套職業裝掛進防塵袋裡。
他轉過身,當著我媽的面,把她放在茶几上的醫保卡和住院押金單仔細收進自己的皮夾。
“你安心去南城出差,那個專案對你多重要我知道。”
他握著我的肩膀,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阿姨交給我,我每天下班直接去醫院陪護,保證等你回來的時候,阿姨面色紅潤地出院。”
我那時滿心依賴,靠在他懷裡連連點頭。
我覺得自己是幸運的,嫁給了一個知冷知熱、把我的家人當成自己家人疼愛的男人。
可現實給了我狠狠一巴掌。
護士臺的登記冊上,徐嘉平的陪護記錄停留在第四天。
整整三天,他連個人影都沒出現過。
我看著眼前瘦脫了相的母親,想起她一個人拖著病體,在初秋的冷風裡去擠早高峰的公交車,自己摸索著辦出院手續。
我喉頭一緊,伸手把桌上的碗碟收攏。
“媽,吃飽了去躺一會兒,下午我帶你回醫院重新做個複查。”
我媽連連擺手,掙扎著要站起來。
“不花那個冤枉錢了,我真沒事。”
她越是這樣懂事隱忍,我心裡的火就燒得越旺。
手機在兜裡再次震動了一下。
我掏出來看了一眼。
是銀行發來的共同賬戶扣款明細。
【貝恩動物診所,消費1280元。附言:貓咪高階營養理療套餐。】
加上導語裡看到的那近五千塊錢,徐嘉平今天在一個畜生身上,砸了六千多。
而我媽住院七天,除去醫保報銷,自費部分不過才兩千出頭。
他連這筆錢都不願意去視窗替我媽結清,硬生生逼著我媽自己掏了乾癟的錢包。
“清禾,你看什麼呢?”我媽見我盯著手機發呆,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我迅速按下鎖屏鍵,把手機塞回兜裡。
“沒什麼,工作上的群訊息。”
換鎖師傅在門口喊了一聲,“老闆,指紋重新錄一下。”
我走過去,錄了我的,又拉著我媽的手錄了她的。
師傅把兩把機械備用鑰匙遞給我,收拾工具走了。
門剛關上,那部安靜了許久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螢幕上跳動著“徐嘉平”三個字。
我站在玄關,盯著那個熟悉的名字看了足足十秒,才滑動接聽。
“清禾,你下飛機了吧?”
徐嘉平的聲音聽起來很輕快,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愉悅。
“抱歉啊,剛才在開個緊急會議,手機靜音了,沒接到你電話。”
我看著鞋櫃上那把被淘汰的舊鎖芯,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意外。
“是嗎?在開什麼會?”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追問這種細節。
“就......市場部的季度總結會。”他清了清嗓子,“怎麼了?你語氣聽起來不太對。”
“我剛回過醫院了。”我沒接他的話茬,直截了當地切入正題。
徐嘉平的呼吸明顯滯了一瞬。
“你去醫院了?不是說明天的航班嗎?”
“我問你,我媽人呢?”我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聲音一點點冷下去。
“阿姨她......”徐嘉平支吾了兩秒,語氣迅速染上了一抹焦急和關切,“她還在病房啊,我正準備開完會就順道去給她打飯呢。清禾你別急,我馬上過去找你們。”
他還在撒謊。
連藉口都找得這麼冠冕堂皇。
“徐嘉平,我媽今早自己辦了出院。”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死寂。
過了好半天,他才幹巴巴地擠出一句。
“怎麼會......我昨天走的時候,她還好好的,說想吃城西的燒麥,我還想著今天下班去給她買......”
“昨天?”我冷笑了一聲。
“護士說你三天沒去過病房了。”
徐嘉平的聲音立刻拔高了八度,帶著被拆穿後的惱羞成怒。
“護士懂什麼!我這幾天公司因為那個新專案連軸轉,晚上去的時候護士都查完房了,她們當然沒看見我!”
“清禾,你剛回來不分青紅皂白就質問我,你覺得這樣合適嗎?”
他開始倒打一耙,熟練得讓人心寒。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聽筒裡突然傳來一聲極細微的貓叫。
接著是一個女人刻意壓低的、帶著哭腔的聲音。
“嘉平,乖乖吐了......”
徐嘉平慌亂地捂了一下話筒,聲音變得沉悶。
“清禾,我這邊有點急事,晚點回家跟你解釋。”
嘟嘟嘟的忙音在耳邊迴盪。
我放下手機,抬頭看了一眼鏡子裡自己蒼白的臉。
“他不回來了嗎?”我媽站在臥室門口,扶著門框問我。
“嗯。”我走過去扶著她回房間躺下,“他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