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衣包裹着漫長的刑期_第 9 章 季雲塵被警方帶走了
第 9 章
季雲塵被警方帶走了。
雖然間接逼死人的罪名很難成立,但誹謗和尋釁滋事,足以讓他在拘留所裡待上一陣子,檔案上也會留下永遠的汙點。
別墅裡重新恢復了死寂。
不對,比死寂更可怕。
季震國坐在地毯上,四周散落著我的日記本、燒焦的外套,還有那張被水泡皺的字條。
他像個失去靈魂的木偶。
“小舟......”
他顫抖著手,撫摸著日記本上的字跡。
“是爸爸錯了......爸爸不該不信你......”
“你回來好不好?爸爸以後再也不讓你選了,你要養幾條狗都可以,你想去哪上大學爸爸都陪你去......”
他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到地下室。
地下室裡什麼都沒有,只有那張硬木板床,和一床發黴的被子。
季震國把臉埋進那床被子裡,貪婪地嗅著上面可能殘留的我的氣息。
“好冷啊......我的小舟當時得多冷啊......”
他開始瘋狂地在家裡翻找。
尋找任何與我有關的東西。
可是,沒有了。
他親手毀了八音盒,親手扔了我的衣服,親手把我的照片收進了不見天日的儲物間。
這個家裡,季寒舟存在的痕跡,被他抹殺得一乾二淨。
接下來的幾天,季震國徹底瘋了。
他不再去公司,不再打理自己。
他穿著那件燒焦的外套,抱著我的日記本,整天坐在客廳的地板上自言自語。
網路上的輿論也迎來了大反轉。
警方通報了火災事故的真相,以及我見義勇為救父的行為。
有認識我的同學站出來,講述我在學校裡是如何拼命學習,只是為了讓爸爸開心。
季雲塵的那些綠茶語錄的直播片段被網友逐幀扒出,被罵得體無完膚。
而季震國。
那個在直播裡大義滅親,將親生兒子釘在恥辱柱上的父親。
遭到了全網最猛烈的網暴。
【虎毒不食子,這個男人簡直是魔鬼!】
【他怎麼還有臉活著?逼死這麼好的兒子,他應該去陪葬!】
【這才是真正的殺人犯!用語言殺人!】
季震國看著手機上鋪天蓋地的謾罵。
他沒有憤怒,也沒有反駁。
他只是慘慘地笑著,一邊笑一邊流淚。
“罵得好......罵得好......”
他點開業主群。
曾經那些跟著他一起辱罵我、孤立我的鄰居們,現在紛紛倒戈,開始指責他。
【季震國,你晚上睡覺就不怕你兒子來找你索命嗎?】
【滾出我們小區,跟你住在同一個小區我都覺得噁心!】
季震國緩緩打下一行字。
【我怕他不來找我。】
傳送完畢,他退出了所有群聊,砸碎了手機。
我飄在半空中,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看到他現在痛不欲生的樣子,我以為我會覺得痛快,覺得解氣。
可是沒有。
我只覺得無聊,覺得疲憊。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遲來的愧疚比狗屎還噁心。
無論他現在怎麼折磨自己,那個在火場裡被橫樑砸斷脊骨的季寒舟,那個在寒風中絕望跳江的季寒舟,都永遠回不來了。
距離我頭七還有一天。
季震國突然變得很安靜。
他去浴室洗了個澡,換上了他最喜歡的那套定製西裝,甚至還打了個領帶。
只是,再名貴的西裝也遮不住他眼底的青黑和枯槁的面容。
他將我的骨灰盒小心翼翼地裝進一個黑色的雙肩包裡,背在身上。
然後,他出門了。
他沒有叫司機,而是自己打了一輛車。
“師傅,去跨江大橋。”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怪異,但沒說什麼。
我跟在他身後,飄上了跨江大橋。
雪已經停了。
但江風依然刺骨。
季震國站在我當初跳下去的那個位置。
橋面上還殘留著一些好心人放下的菊花,已經被風吹得有些散亂。
他站定,手輕輕撫摸著胸前的揹包。
“小舟,你是不是在這裡等爸爸?”
他對著空蕩蕩的江面輕聲說話。
“爸爸來晚了,你別生爸爸的氣。”
他脫下皮鞋,整齊地擺在護欄邊。
冷風吹亂了他精心打理的頭髮。
他沒有看江水,而是抬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這十年,爸爸一直覺得,是你媽毀了我的生活。”
“所以我拼命折磨你,想看她心痛。可是後來我發現,她根本不在乎你。”
“於是我更恨你了,我恨你為什麼連她一點在乎都換不來。”
“直到你死了,我才明白。”
“真正毀了我的,不是她,是我自己這顆裝滿怨恨的毒心。”
他苦笑了一聲,眼淚順著瘦削的臉頰滑落。
“那顆糖,很甜吧?”
“下輩子,別再吃別人給的糖了,也別再做我的兒子了。”
“找個好人家,好好活著。”
他閉上眼睛,雙手死死抱住裝有我骨灰的揹包。
然後。
沒有絲毫猶豫。
他翻過欄杆,像當初的我一樣,縱身躍入滾滾江水之中。
“撲通”一聲悶響。
江面上濺起一朵水花,很快又被湍急的水流吞噬,恢復了平靜。
我飄在半空中,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沒有阻攔,也沒有落淚。
隨著他的死亡,我感覺到束縛在自己身上的那股執念,正在慢慢消散。
我的靈魂開始變得透明,變得輕盈。
十年的愛恨糾葛,十年的互相折磨。
都在這冰冷的江水裡,畫上了一個句號。
那顆卡在喉嚨裡十年的糖。
終於,徹底融化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