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衣包裹着漫長的刑期_第 2 章 出院那天
第 2 章
出院那天,外面下著大雪。
護士推著輪椅將我送到醫院門口。
季震國沒有來。
來接我的是家裡的司機,還有穿著厚重羽絨服的季雲塵。
“哥哥,爸爸今天有個重要會議,讓我來接你。”
季雲塵手裡捧著一杯熱奶茶,笑得一臉無害。
司機開啟車門。
我撐著尚未痊癒的身體,艱難地從輪椅挪進車後座。
沒有厚外套,我只能穿著單薄的病號服,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季雲塵自然地坐進副駕駛。
“暖氣開大點,哥哥剛出院,別凍著了。”
他回頭看著我,語氣關切。
“哥哥,你的臉還是戴個口罩吧,萬一嚇到路人就不好了。”
他遞過來一個黑色的醫用口罩。
我沒有接,默默將頭轉向窗外。
車窗玻璃倒映出我現在的樣子。
曾經茂密的短髮被盡數剃光,臉上佈滿了暗紅色的疤痕,像交錯的蜈蚣。
回憶突然毫無防備地湧入腦海。
八歲那年,也下著這樣一場大雪。
那時的季震國還會溫柔地把我扛在肩上,叫我“小舟”。
直到那天,我坐在媽媽的副駕駛,吃下了那個陌生叔叔遞來的一顆水果糖。
季震國知道後,砸碎了家裡所有的東西。
他拽著我的衣領,將我拖進大雪裡。
“你吃他的糖?你居然吃那個姦夫給你的糖!”
“季寒舟,你是想和他們一起逼死我嗎?”
我哭著求饒,說我不知道那是誰。
可他聽不進去。
從那以後,我的世界變成了無休止的“二選一”。
他養了一隻金毛,等我有了感情,又逼我在大雪天把狗扔掉。
“選狗,還是選爸爸?”
我哭著鬆開了牽引繩。
高三那年,我拿到了心儀大學的保送名額。
他將通知書拍在桌上,遞給我一把剪刀。
“去外地念書,就是想徹底擺脫我,回去找你媽對不對?”
“剪了它,或者今天就從這個家滾出去。”
我當著全班同學的面,撕碎了通知書。
我以為一次次的妥協,能換回他曾經的溫柔。
可事實證明,偏執的恨意是填不滿的無底洞。
車子停在別墅門前。
季雲塵先一步下車,替我拉開車門。
“哥哥,慢點。”
我剛走進客廳,就看到原本屬於我的東西被堆在角落的幾個紙箱裡。
季震國正坐在沙發上喝咖啡。
看到我進來,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回來了就別杵在那礙眼,把你的破爛搬到地下室去。”
我看著那些紙箱。
最上面,放著一個八音盒。
那是八歲生日前一天,他親手做給我的。
也是他對我最後一次展現父愛。
我走過去,伸手想把八音盒拿出來。
“哎呀!”
季雲塵突然驚呼一聲,腳下一個踉蹌,直直地撞在我身上。
我本就虛弱,被他一撞,整個人摔向紙箱。
“啪嗒”一聲脆響。
八音盒從箱子裡滾落,摔在堅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水晶球碎裂,裡面的小人四分五裂。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你幹什麼?!”
季震國猛地站起身,快步走過來。
他沒有看地上的八音盒,而是一把拉過季雲塵,上下打量。
“撞到哪了?有沒有傷到?”
季雲塵紅著眼眶,拼命搖頭。
“我沒事,爸。是我不小心絆了一下,不怪哥哥。”
他越是這麼說,季震國的眼神就越冷。
“季寒舟,你長本事了是不是?”
“在醫院裝可憐不夠,回了家還要對雲塵動手?”
我跪在地上,撿起八音盒的碎片,指尖被玻璃劃破,鮮血溢位。
“是他撞的我。”
我抬起頭,迎上季震國冷若冰霜的眼睛。
“八音盒碎了,這是你送我的唯一的東西。”
季震國愣了一下。
視線掃過地上的碎片,眼神有一瞬間的閃躲,但很快被更深的厭惡掩蓋。
“碎了就碎了,一個破玩意兒也值得你拿來做文章?”
“你自己站不穩,還要怪雲塵?”
他一把奪過我手裡的碎片,狠狠扔進垃圾桶。
“雲塵現在是我的兒子,你再敢動他一下試試。”
“還不快滾去地下室!”
我看著空蕩蕩的手心。
手指的血滴在地板上,觸目驚心。
季雲塵躲在季震國身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我沒有再爭辯。
撐著膝蓋站起身,抱起其中一個紙箱,朝地下室走去。
身後傳來季震國溫和的聲音。
“雲塵,餓不餓?張媽燉了燕窩,爸爸陪你喝一點。”
“謝謝爸,您對我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