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貪戀他的煙火,我獨自奔赴萊茵河_第 10 章 三月初
第 10 章
三月初,法蘭克福的迎春花開了。
顧淮突然發來一段聊天記錄截圖,來自他和宋知微共同朋友的群聊。
有人在群裡問:宋知微跟那個學弟到底怎麼了?
另一個人回:別提了,上個月林嘉木換了新目標,據說是隔壁課題組一個剛回國的海歸副教授,女的,有車有房。宋知微知道之後去找他質問,他反手在朋友圈發了一段語音截圖,是宋知微之前跟他打電話訴苦說前男友無理取鬧的錄音。
什麼錄音?
大意就是說沈鶴舟太敏感太作了,說林嘉木才是那個真正理解她的人。
宋知微瘋了吧。
林嘉木配文說既然你當初跟別人這麼說我,那大家聽聽吧。整個系都看到了,宋知微的臉丟完了。
那林嘉木呢?
林嘉木也沒好到哪去。那個海歸副教授的老公找上門來了,打聽到他之前在好幾個課題組搞曖昧的事,直接捅到了學院紀委。林嘉木的助研資格被取消了,聽說還在找關係求情。
顧淮在截圖下面打了一行字:你看,都不用你動手。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窗外樓下的老頭像往常一樣遛他的臘腸犬。
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不是痛快,也不是解氣。
更像是翻完了一本書,終於可以合上封面,放回書架。
五月的時候,我在一次學術論壇上做了報告。
結束後有人加了我的社交賬號,是國內一所高校的青年教授,問我有沒有興趣回國發展。
我說暫時沒有。
他說好的,保持聯絡。
我說好。
掛掉社交軟體的訊息,一封郵件彈了進來。
發件人的地址我不認識,開啟一看,是宋知微的。
她大概是輾轉打聽到了我的工作郵箱。
郵件很短,只有幾行字。
沈鶴舟,我不知道你會不會看到這封郵件。我只是想告訴你,林嘉木的事,我想清楚了。你說得對,如果你沒走,我不會主動做任何改變。我以為異地戀就是這樣,只要最後在一起就行了,中間發生什麼都可以含糊過去。我錯了。但你走了之後我才知道,你不是我含糊對待的那個人。你是那個在臺風天坐八小時高鐵來看我的人,是那個把圍巾織了三遍因為第一遍花紋歪了的人。我現在知道了,但來不及了。祝你一切都好。宋知微。
我看完這封郵件,游標停在回覆按鈕上。
停了很久。
然後關掉了郵箱。
沒有回。
不是因為恨她。
是因為那個在臺風天坐八小時高鐵的男孩,已經不存在了。
他把所有的熱烈和卑微留在了那件帶著湯味的衛衣上,留在了那扇被敲開的門前面。
現在站在這裡的是另一個人。
一個在法蘭克福的冬天學會了自己買菜做飯的人。
一個不需要任何人的晚安就能安穩入睡的人。
一個終於明白,從來沒有什麼白馬騎士,能騎到的馬都要自己養的人。
六月,我的合同續簽了兩年。
導師帶我去萊茵河邊的一家小館子吃飯慶祝。
他舉起酒杯看著我說:沈,你是我見過最安靜的年輕人,但你眼睛裡有火。
我和他碰了杯。
酒很烈,灌到胃裡暖洋洋的。
回宿舍的路上,顧淮的語音電話打了過來。
喂,大科學家。
你又叫我這個。
你當得起。續簽了吧?
續了。
恭喜你。他頓了頓,沈鶴舟,你還會回來嗎?
我走在萊茵河邊的石板路上,河面倒映著岸上的燈火,波光粼粼。
會回去的,但不是現在。
為什麼?
我笑了一下。
因為我還沒看夠這邊的晚霞。
掛了電話,我站在河邊,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法蘭克福的夏天,日落很晚,九點鐘的天還亮著。
雲層被太陽燒出了一片緋色的邊。
沒有人給我拍照,也沒有人站在我身邊說好看。
但我自己看見了。
這就夠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