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河外
·1
那天白龍馬正在地上刨坑,天蓬幹一行愛一行,閉著眼睛默誦經文。
江流兒有時候問他你背這玩意幹嘛,天蓬就停下來,認真回答說,或許真的能普度眾生。
江流兒:……
江流兒跟我吐槽,說這玩意還不如八戒呢,八戒也就是心臟了點,智商還是正常的。
白龍馬:我覺得師父你在重新定義正常。
江流兒擺擺手,說沒有,你就是不太正常的那種,像你這樣的活在洪荒小說裡活不過三集。
白龍馬:???
自從這天開始,白龍馬就打定了主意,再不跟江流兒說話了。江流兒又跟我吐槽,說你看這倒黴孩子,說他兩句還鬧脾氣了。
我說你有沒有發現,現在取經團隊裡只有我還跟你說話了。
江流兒眨眨眼,說我有那麼煩人嗎?
我又說,前幾天在高老莊,八戒講得對,我是齊天大聖,本不該猶疑不定。我想清了,西行路是你要我跟你走的,你說要戴著鐐銬起舞,那鐐銬你戴,起舞我來。我是可以配合你,但恐怕配合不了太多次,你要是兜不住,可以反手把我賣了。
江流兒:???
江流兒義正言辭,說我是那樣的人嗎?
我笑起來,說最近修為似乎又要有所突破,我要靜心感悟,別來找我。
江流兒瞠目結舌,說什麼玩意你就要突破,你怎麼還突破啊,你再突破都什麼境界了,你要成聖啊?
茫茫黃沙吞沒了江流兒的聲音,這裡已經沒人理他了。
漫漫西行路,江流兒忽然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極大的危機裡——自己好像沒人聊天了。
這對一個天天滋兒哇的金蟬來說,無異於殺了他,再凌遲,再宮刑,絞刑,檀香刑。
江流兒忍不了,找白龍馬,孩子很有骨氣,怎麼都不理他,找天蓬,天蓬開口就是百因必有果,師父我們來探討一波佛法吧。
找我,江流兒不敢找我,找我是會捱揍的。
江流兒只能掏出攻略大全,開始研究將來會遇到什麼野怪。彼時我正在打坐,上應太清,魂凌諸天,玄風熙乎,萬法歸元,眼看就要入定。
剛從高老莊往後翻了三頁書的江流兒,一聲臥槽跳起來。
把我和唸經的天蓬齊刷刷驚醒了。
江流兒忽然感到身邊涼颼颼的,他回頭,發現我不知何時站了起來,手裡還提著棍子。
我說江流兒,今天你要是沒有一個解釋,怕是會死在這裡。
江流兒冷汗涔涔而下,他說有,有,你聽我解釋。
「前邊不遠,有個黃風嶺,裡面有個妖怪,說是我們的劫難所在,而這隻妖怪,是我在靈山的故人。」
我點點頭,說好,解釋完了,你受死吧。
江流兒:???
·2
江流兒當然沒有死,我只是輕輕的用小拳頭錘了他幾下胸口,回頭繼續入定了。
無人聊天的江流兒吐著血,獨自跋涉去了黃風嶺,他要去找他的故人。
其實說是故人,以金蟬子的性格靈山上全特麼是故人。黃風嶺裡的妖怪是隻老鼠,當初靈山腳下修行,恰逢靈吉菩薩證得果位,八面來風,黃毛的老鼠也在這陣風中啟了靈智。
那些年老鼠和金蟬都是靈山腳下的妖,只不過老鼠膽子小,遲遲不敢上山瞧。
金蟬子就噴他,說你都修仙了還膽小如鼠,跟不修有什麼區別?
小老鼠說你不懂,這年頭苟才是王道,穩健比什麼都重要。
後來金蟬子上躥下跳,無意中聽到了如來講經,一剎那醍醐灌頂,當場化形,成了一位亭亭獨秀,不雜塵埃的小和尚。
黃老鼠:……
黃老鼠:你這畫風不對啊!憑什麼你化形這麼帥,我就只能尖嘴猴腮!
金蟬子就笑,說沒事,靈山上的妖怪不多,有我一口肉吃就少不了你的湯,回頭給你講經。
只是金蟬子忘了,自己當了和尚本來就沒有肉吃。
如來告訴他,法不傳六耳,黃鼠的機緣未到,你不能給他講經。
這句機緣未到,金蟬子在靈山上聽了三萬六千八百五十二遍,無論是黃毛小老鼠,還是凡塵裡受苦受難的人們,金蟬子每次想做點什麼,如來總是說機緣未到。
金蟬子想過,為什麼女子會常年受壓迫,為什麼平民會沒有一點反抗權貴的能力,只能依賴於青天大老爺或者神佛顯靈。
金蟬子說,就不能讓他們也修行嗎?
如來說,機緣未到。
金蟬子不服,他查閱了很多史書,終於發現曾經有那麼一個時代,人神不分,天下皆修行。
那個時代叫做崑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