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可怕的不是你身處絕境,而是你剛在ICU醒來,發現自己就是摧毀整個世界的源頭。
你胸前發光的黑紋在瘋狂跳動。
警報聲刺破角膜。
首席執行長官將槍口死死抵在你額頭上,眼眶通紅。
她不知道的是,只要她按下扳機,你體內積聚的能量就會瞬間吞噬這座最後的基地。
想活命?
你就必須手把手,教這個恨你入骨的女人,怎麼精準地殺掉你。
......
刺鼻的消毒水味填滿了肺部。
冰冷。
極度的冰冷。
時硯睜開眼,視線裡是一片刺眼的蒼白。
無菌無塵的醫療艙內,各種複雜的儀器發出急促而規律的滴答聲。
他試圖抬起手。
金屬鎖釦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他的手腕和腳踝,被粗重的合金釦環死死鎖在病床上。
“醒了?”
一個沒有任何溫度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時硯費力地轉動脖頸。
隔著防彈玻璃,一個穿著深灰色特勤服的女人正冷冷地看著他。
她的身姿挺挺拔如刀,腰間別著一把制式佩刀和防護槍械。
胸前閃爍著“方舟”聯盟的徽章。
她很美。
但眉眼間凝聚著一股化不開的霜雪,彷彿是在地獄邊緣行走過太久的人。
沈渡。
“方舟”首席執行長官。
前防務心理戰專家。
“這裡是......哪兒?”
時硯的聲音沙啞無比,乾癟得像是砂紙擦過木板。
他的腦海裡一片空白。
沒有名字,沒有過去,沒有記憶。
只有無邊無際的荒涼與黑暗。
“方舟基地,三號重症觀察室。”
沈渡走進審訊區,拉過一張金屬椅子坐下。
她隨手調出一塊全息投影。
畫面上是一片廢墟。
曾經繁華的都市被粘稠、詭異的黑色物質徹底包裹。
建築物如冰淇淋般融化,地面坍塌出深不見底的巨坑。
“三天前,‘黑潮’再次爆發。”
沈渡的聲音依舊平靜,平靜得讓人骨髓發冷。
“爆發的核心區,方方圓十里,所有的生命都被格式化。”
“植物枯萎,動物汽化,連灰燼都沒留下。”
“只有你。”
沈渡的指尖在桌面上輕釦了一下。
全息畫面放大。
黑色廢墟的最深處,一個全身赤裸的青年安靜地躺在粘稠的黑色泥潭中央。
正是時硯。
“你是唯一的倖存者。”
沈渡抬起頭,眼神尖銳得像要刺穿他的靈魂。
“或者說......你是唯一的‘存在’。”
“我不記得了......”
時硯痛苦地閉上眼,揉捏著發脹的太陽穴。
“我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我不知道什麼是黑潮,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在那裡!”
伴隨著他情緒的劇烈起伏。
一陣強烈的悸動突然從他左胸蔓延開來。
痛!
深入骨髓的劇痛!
時硯猛地扣緊身子,衣衫大開的胸口處,一束詭異的黑色紋路正在皮下快速生長、發光。
像是一棵瘋狂紮根的毒株。
滴——滴——滴——!
醫療艙內的儀器瞬間失控!
刺耳的警報聲瘋狂呼嘯!
原本平穩的心電圖變成了狂亂的尖峰。
牆角的監控螢幕開始劇烈閃爍,泛起密密麻麻的雪花點。
與此同時。
方舟基地外圍。
地面開始輕微震顫。
防禦壁壘外的監測儀上,“黑潮”能量指數以極其誇張的速度直線飆升!
微弱卻極其純粹的黑色霧氣,開始在空氣中憑空凝結。
危險!
極度危險!
安保人員們瞬間拔槍,黑洞洞的槍口全部對準了病床上的時硯。
氣氛降到了冰點。
衝突一觸即發。
“都退下。”
沈渡冷冷開口。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時硯胸前發光的黑色紋路,沒有絲毫退縮。
她抬起手,按下了審訊室的暫停鍵。
刺耳的警報聲被瞬間隔絕。
控制檯上的資料指標奇蹟般地止住了漲勢。
沈渡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時硯床前。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大口喘氣的青年。
“你剛才......”
沈渡面無表情,但垂在身側的手卻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
“感覺到了什麼?”
時硯額頭上滲出大顆大顆的冷汗。
剛才那一瞬間,他感受到了痛苦、憤怒,以及一種想要毀滅一切的衝動。
那些衝動,不屬於他。
卻又與他融為一體。
他低下頭,顫抖著看向自己的掌心。
皮膚表面,竟然緩緩滲出了一縷縷極其細微的黑色霧氣。
那霧氣彷彿有生命一般,繞著他的指尖歡快地纏繞。
下一秒。
一道冰冷、古老、毫無人類情感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腦海深處轟然響起:
“怕什麼......”
“你死了,它們就醒了。”
?2
?深層腦域掃描器的冷光在觀察室內來回穿梭。
數十根電極絲死死扎進時硯的太陽穴與後腦。
冷冰冰的液體順著管路緩緩注入他的靜脈。
顧淮站在控制檯前。
他穿著一身一絲不苟的白褂。
那雙泛著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大螢幕上瘋狂跳動的資料圖譜。
螢幕上。
代表時硯腦電波的藍色折線與代表“黑潮”輻射波段的黑色曲線高度重合。
兩者每一次起伏的頻率都達到了驚人的同一步。
“太美了......這簡直是神蹟......”
顧淮的呼吸逐漸粗重。
雙手在控制檯鍵上飛速敲擊。
“大腦皮層深處藏著一個龐大到無法計算的未知資訊庫。”
“防衛員,把它押回特級觀察室。”
“沒有我的許可,任何人不得接觸!”
夜幕降落。
特級觀察室由三層沉重的鈦合金閘門徹底封死。
時硯躺在冰冷的金屬床上。
左胸口發光的黑色紋路像是退潮後的傷疤,隱隱散發著陣陣灼燒感。
他眼皮沉重,迷迷糊糊間跌入了無邊無際的夢境。
夢裡沒有光。
只有濃郁得化開不掉的黑色洪流。
時硯發現自己懸浮在萬米高空之上。
冷漠地俯瞰著腳下方滄海桑田的宏偉都市。
黑色的大陸如活物般吞噬著高樓大廈。
萬千普通人在黑潮中掙扎、呼喊、融化。
那一張張充滿絕望與痛苦的臉龐在空中扭曲。
時硯甚至能清晰地聽到骨頭碎裂的喀嚓聲。
他認得那些臉。
每一個死者的眼神都在死死瞪著高空中的他。
彷彿在無聲地質問:為什麼要殺我們?
“不!”
時硯猛地從床上坐起。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冷汗徹底溼透了他的襯衫。
嘎吱——
沉重的鈦合金門被推開。
顧淮徑直走了進來。
他的眼中閃爍著近乎瘋狂的光芒。
“你夢到了什麼?”
顧淮幾步衝到床前,雙手死死按住時硯的肩頭。
“告訴我!”
“你剛才的大腦波動達到了峰值!”
“你究竟看到了什麼?!”
時硯呆呆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指縫間彷彿還殘留著夢裡那粘稠血腥的觸感。
他沉默了整整三秒。
腦海深處的數字清晰無比地浮現出來。
“我看到......”
時硯抬起頭,眼神空洞得可怕。
“我殺了一百零三萬七千四百二十一個人。”
空氣瞬間凝固。
顧淮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下一秒。
顧淮嘴角一點點張開,爆發出極度興奮的癲狂笑聲。
“哈哈哈哈!”
“一百零三萬七千四百二十一人!”
“正是三年前‘凜冬城’災難的最終死亡人數!”
顧淮拍打著雙手。
“太好了!”
“你就是我們要找的‘源頭’!”
“你就是黑潮的大腦!”
觀察室外。
一扇隱蔽的單向玻璃後。
沈渡靜靜地站在陰影裡。
聽到了房間內所有的對話。
她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雙拳緊緊握住。
修長鋒利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鮮紅的肉裡。
鮮血順著指縫一滴滴砸在地面上。
三年前。
凜冬城陷落。
她的丈夫為了掩護救援隊伍撤退,死在黑潮核心區。
她年僅四歲的女兒,被粘稠的黑色物質當面吞噬。
連一具完整的遺骨都沒能留下來。
而時硯夢裡的那座城。
正是凜冬城。
沈渡的雙眼瞬間充斥著毀天滅地的殺意。
槍套裡的手槍被她拔出了一半。
卻又在即將扣動扳機的瞬間死死卡住。
槍口隔著玻璃,對準了時硯的後腦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