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無少年_第9章 手機在口袋裡
第9章
手機在口袋裡,關了機還是能感覺到它的重量,像一塊磚頭。
我沒開機。
火車站到了。我拎著行李箱下地鐵,出站,進候車大廳。螢幕上顯示我要坐的那趟車已經開始檢票了,我小跑著過去,檢票,下站臺,上車。
找到座位,把行李箱塞到座位底下,坐下來。
旁邊坐了個大叔,剝茶葉蛋,味道很衝。
列車開動的時候窗外還是城市,樓,馬路,車,慢慢變成樹,田,山。
手機還關著機。
我把手機拿出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沒開機。塞回去的時候手指碰到螢幕,震了一下。
開機了。
螢幕亮了,四條訊息。
第一條:“陳荻你別走。”
第二條:“我求你了。”
第三條:“你說的沒錯,我從來沒想過你經不經得起。我現在想了,我知道我混蛋。”
第四條:“你走了我怎麼辦。”
我看著最後那條訊息,看了很久。
列車鑽了一個隧道,窗外全黑了。隧道很長,黑暗持續了好一陣子。
等再亮起來的時候,窗外是大片的田地和遠處的山。
我把那條訊息刪了,然後關機。
這次是真的關機了。
列車在軌道上跑,窗外風景一直往後倒。旁邊的茶葉蛋大叔吃完了,開始打呼嚕。我把頭靠在窗戶上,玻璃有點涼,震得太陽穴突突跳。
乘務員推著小車經過,問要不要喝水。
我說不要。
又過了一陣子,乘務員又經過,問要不要吃飯。
我說不要。
窗外天快黑了,車廂裡開了燈,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酸。
我從包裡翻出一個麵包,吃了兩口咽不下去,又包起來塞回去。
手機沒再開過機。
它黑著螢幕躺在口袋裡,像一個已經翻過去的故事。
B城,一千二百公里。
新的學校,新的宿舍,新的開始。
我靠在窗戶上,玻璃映出我的臉,嘴唇發白,眼眶下面一片青。
以前在沈家的時候,我哭從來不出聲。在被窩裡哭,在廁所裡哭,在學校天台哭。哭完了洗把臉,回去繼續裝。
這一次我沒哭。
眼淚在樓梯間那天晚上已經流完了。
我現在只覺得很累,很空,像是被人從身體裡挖走了一塊什麼東西,但說不上來是什麼。
不是江臨白。
是對“有人會來救我”這件事,徹底死了心。
列車又報了一個站,不是我要下的。我把臉埋在胳膊裡,閉著眼睛聽列車在軌道上跑,哐當,哐當,哐當。
聲音很大,大到能蓋住所有別的。
快到的時候我起來洗了把臉,對著鏡子把頭髮重新紮了一下。鏡子裡的人看起來不太好,但也還行,至少能見人。
列車到站,我拎著行李箱下車。
B城的火車站比原來的城市大,出站口找了一陣子。外面天黑了,出站口有拉客的司機,有舉牌接人的,有小攤販在賣烤紅薯。
我開啟手機導航,查去B城大學的公交。
開機的時候又彈出一堆訊息,大部分是江臨白的,還有幾條是沈衍的。
沈衍只發了一條:“你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