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說她是姨不是我媽,每月給我三百生活費讓我感恩戴德_第9章 9爸爸是二月回的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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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是二月回的國。
他去學校接我那天,站在校門口,人瘦了一大圈,黑得發亮。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只是伸手,重重揉了揉我的頭髮。
“閨女,手還疼嗎?”
“不疼了。”
“那就好,那就好。”
一個一米八幾的男人,在校門口,眼圈紅了三回。
集訓班的日子苦,但我甘之如飴。
每天十四個小時,素描、色彩、速寫,輪著來。
凌晨兩點的畫室,永遠有我一個人亮著的燈。
陳姐說,我是她帶過最瘋的學生。
我說,陳姐,我停了五年,得追回來。
六月,校考。
美院的考場設在省城,媽媽執意陪考。
考色彩那天,考題發下來,全場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燈火》,畫你記憶中最亮的一盞燈。
有人畫路燈,有人畫霓虹,有人畫滿天煙花。
我盯著畫紙,看了整整五分鐘。
然後,我擠出一管藍色,沒有兌水。
那管餘照送的藍色,濃得化不開。
我畫了一扇窗。
老居民樓的三樓,一扇小小的、蒙塵的窗。
窗裡透出的燈光,昏黃,微弱,但執拗地亮著。
窗下,站著一個背畫板的小人,仰著頭。
五年來,我每次深夜打工回家,都會仰頭看一眼別人家亮著的窗。
那時候我想,要是有一盞燈,是為我留的,該多好。
畫到最後,我在那扇窗的裡頭,添了兩個人影。
一高,一矮,肩挨著肩。
勾線筆落下最後一筆的時候,收卷鈴響了。
走出考場,媽媽站在人堆裡,踮著腳朝我張望。
“考得怎麼樣?”
“媽,”我嗓子發哽,“我畫了一盞燈。”
“一盞等了五年,終於亮了的燈。”
成績是七月出的。
餘照撕開信封,抽出那張紙,尖叫著原地蹦了三尺高。
“合格證!美院!全國第十四名!”
我愣在原地,很久很久。
腦子裡閃過很多東西。
兌了三次水的藍色顏料,凌晨兩點的竹籤,賬本上“還差一萬五”的那行字。
還有媽媽砸在賬本上的,第一滴眼淚。
原來那些沒能殺死我的,最後,全都成了我畫裡的顏色。
八月,錄取通知書寄到了。
爸爸把它裱進相框,掛在客廳最正中間。
“這個,是我閨女拿命換回來的。”
開學前,我翻出那本記了五年的賬本,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然後翻到空白頁,寫下最後一行。
“結清。此後賬本作廢。”
“我的人生,自己記賬,自己簽名。”
九月一號,爸媽送我去學校。
分別時,媽媽往我兜裡塞了一沓錢。
“夠不夠?不夠跟媽說,媽就怕你委屈自己。”
我把錢推回去,只抽了一張一百的,揚了揚。
“媽,夠了,真的夠了。”
這五年,我最擅長用最少的錢活著。
如今我只是想試試,大大方方地,好好活著。
走進校門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
爸爸媽媽站在人群裡,朝我用力揮手。
爸爸的嗓門洪亮:“閨女,放假早點回家!”
“家裡的燈,給你留著呢!”
我笑著,用力點頭。
然後轉身,走進人海。
夕陽落在我的肩膀上,畫板沉甸甸地壓著後背。
我知道,從今往後:
我畫的每一盞燈,都有了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