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意深埋，我用放手來成全_第十三章 整整有半分鐘

第十三章

整整有半分鐘，江渺的腦海裡是一片空白。

無數個念頭浮起又沉落，可再開口時，她的聲音已經變得平靜無波：

“梁先生遠道而來，就是為了質問我這個嗎？”

她淡淡笑了一下，望向梁泊嶼的目光裡沒有半分情緒：

“梁先生已經結婚了，以你現在的身份，我的任何事情，應該都輪不到你來過問吧。”

“我沒有結婚！”梁泊嶼卻急切道：“渺渺，我沒有和陸思瑤結婚。”

聞言，江渺眼中的詫異一閃而過，可她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望著他。

梁泊嶼被她那樣平靜的目光望著，只覺得心如刀絞。他想解釋的太多，可話到嘴邊，最先湧出來的卻只有三個字。

“對不起。”他說，“陸思瑤做的那些事，讓你受了那麼多的委屈，還有我自己……”

梁泊嶼喉間一哽，似是沒有辦法再繼續說下去。

那天聽完梁母的話，梁泊嶼便徑直驅車去了山上那座寺廟。

已經顧不上什麼佛門禮儀，他趕到長生殿外時，迎客的卻不是那天的小沙彌，而是一位面相慈悲，鬚眉皆白的老禪師。

似乎早已預料了他的到來，看見梁泊嶼時，老禪師唸了一聲“阿彌陀佛”，便對他說：“施主，請隨我來。”

到了另一間內室，老禪師輕輕翻開一本帳冊。

替梁泊嶼供奉長生牌的人沒有留下真實姓名，寺廟卻按照要求，一字不落地記錄了三年來她每一次來做義工的日期，以及無數筆香火錢的數目。

起始日，正是江渺和梁泊嶼相遇的那一天。

“施主的命格，特殊有二。一是不幸，三十歲至，本該有一場極為兇險的大劫。”

老禪師雙手合十，聲音空闊如悠悠山谷：

“二是幸，他人代受，便是此劫的轉機。一旦代承，原本該落在施主身上的災厄，便會悉數轉嫁於代受之人。”

像一道驚雷當頭劈落，梁泊嶼僵在原地。他低頭看著冊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幾秒後，一滴淚毫無徵兆地掉了下來。

他終於全明白了。

整整三年，在他全然不知的時候，江渺為他擋下了命定的每一次劫數，也獨自嚥下了本該落在他身上的所有苦痛。

想起在一起的時候，她總莫名其妙出的那些意外，想起他生日當天她出的那場車禍，想起他一次又一次地不信她、傷害她……

梁泊嶼彎下腰，整顆心像被生生碾碎，難以抑制地痛哭出聲。

過了很久，他直起身，眼眶通紅地望向依然慈悲的老禪師，聲音沙啞而堅定：

“無論重新找回她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我都已經準備好了。”

他輕聲道：“就像她曾經為我做的那樣。”

望著面前他朝思暮想的人，梁泊嶼想要伸出手，到底卻沒敢碰到她。

他垂下眼，深深地看著江渺，聲音壓得很低：

“我什麼都知道了，這一次，不管發生什麼，我都再也不會放開你。渺渺，再給我一次機會，求求你……”

江渺怔怔地望著他，那些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被他知道的真相，就這樣被攤開在日光下。

然而恍惚間，最先湧上來的竟不是釋然，而是鋪天蓋地的委屈。

她想起江澈手術那天他頭也不回的背影，想起那些被他扔掉的東西、被他說過的話。

她鼻尖猛地一酸，眼淚差點就要掉下來。

“梁泊嶼，有些事情不是道了歉就能一筆勾銷的。我救了你，你母親也救了小澈，我們之間已經互不相欠，再也沒有糾纏的必要了。”

她看著梁泊嶼希冀的眼神一點一點暗下去，就像一盞燈滅掉那樣。

“我現在在這裡很開心，”她壓住情緒，移開目光，“梁先生的道歉我都收到了，如果沒有別的事，請您儘早離開吧。”

說完她轉身，飛快地推開門，逃也一樣地躲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