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婚後第三個中元節,妻子收拾好行李箱,說要回老家鎮壓邪祟。
“我們那邊的規矩,八歲的時候選一對童男童女同床鎮邪。”
“十八歲、二十八歲再鎮壓一次。”
我手裡的衣架停在半空。
“你說的童男,是誰?”
“林清野啊,從小就定好的,村裡選的。”
那個每年過年都要坐在我妻子旁邊,喊她姐姐的鄰村男孩。
我說我不同意。
她拎著行李箱看我,眼神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
“這是習俗,不是我想去就去的,全村人都盯著。”
就在這時,林清野的電話打了過來,
“南喬姐,時辰都快到了,你怎麼還沒來呀?”
沈南喬原本冷硬的神色瞬間放柔,
“路上耽擱了,馬上就到。”
她結束通話電話後,極其敷衍地衝我丟下一句:
“行了,別胡鬧了,我辦完正事就回來。”
我看著空蕩蕩的客廳,心裡竟然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這段爛透了的婚姻,就留在第三個中元節吧。
......
“顧時安,你買最近的一班高鐵回老家一趟。”
我看著茶几上那張還沒來得及撕掉的婚紗照,語氣平靜。
“為什麼?”
“族長說了,今天中元節陰氣太重。你是正夫,八字硬,必須在場觀禮,才能壓得住邪祟的煞氣。”
觀禮。
她讓我去觀看她和別的男人同床。
“我不去。”
“顧時安,你別任性了行不行?全村的親戚長輩都在這等著,規矩就是規矩。”
電話那頭傳來嘈雜的背景音。
還有林清野清朗又透著點魅惑的聲音:“南喬姐,水燒好了,可以洗塵了嗎?”
沈南喬捂住收音孔,聲音有些悶,但我還是聽清了。
“馬上來。”
她鬆開手,語氣重新變得不耐煩。
“票我給你定好了。兩個小時後到鎮上,我讓堂妹去接你。別讓爸等急了。”
電話結束通話了。
我看著螢幕上彈出的購票簡訊,閉了閉眼。
沒帶行李,我只拿上了手機和公文包。
我要去親眼看看,她所謂的“規矩”,到底有多爛。
下車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老家的村子沒有路燈,只有幾盞紅紙燈籠掛在各家門前,被風吹得搖晃。
堂妹接我到沈家老宅門口,一溜煙跑了。
院子裡靜悄悄的,正房的門緊閉著。
只有東廂房亮著昏黃的燈。
我推開院門,踩著青石板走到東廂房門前。
門沒關嚴,留著一道手指寬的縫隙。
熱氣混合著柚子葉的味道從縫裡飄出來。
我停住腳步。
視線順著門縫看進去。
房間中央放著一個巨大的木浴桶。
林清野背對著門坐在桶裡,水面只沒過他的腰。
他只穿了一條大紅色的絲質短褲,露出大片結實的後背。
沈南喬站在浴桶邊。
她袖子捲到手肘,手裡拿著一條浸溼的白毛巾。
毛巾擰乾。
她將毛巾貼在林清野的脖頸上,順著脊椎一點點往下擦拭。
動作很輕。
很仔細。
像在擦拭一件名貴的瓷器。
“南喬姐,水有點涼了。”林清野縮了一下寬闊的肩膀。
“我再給你加點熱水。”沈南喬的聲音放得很柔,“別凍著。”
她轉身去拿暖壺。
那是我上個月花高價給她買的養生壺。
我伸手,推開了門。
老舊的木門發出“吱呀”一聲長響。
屋裡的兩個人同時轉過頭。
沈南喬手裡還提著暖壺,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林清野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扯過一條幹毛巾搭在胸肌上。
“姐夫......你,你怎麼突然進來了?”
他眼眶瞬間紅了,像一隻受驚的鹿。
“這是我妻子家。”我看著沈南喬,“我不能進?”
沈南喬放下暖壺,眉頭皺了起來。
“你進來怎麼不敲門?一點規矩都沒有。”
“你們在幹什麼?”
“淨身啊。”沈南喬理所當然地回答。
“淨身需要你親自上手?”
“這是洗塵的規矩。”她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上的水漬,“童男鎮邪前,必須由鎮邪人親自用柚子葉水擦拭,才能洗去凡塵氣。”
鎮邪人。
她給自己找了個好聽的名頭。
“他沒長手嗎?”
“顧時安!”沈南喬的聲音提高了一度,“你能不能別用你城裡人那種齷齪的思想來衡量我們的習俗?”
齷齪。
她給別的男人洗澡,覺得齷齪的人是我。
林清野在桶裡瑟縮了一下。
“南喬姐,姐夫是不是生氣了?要不......這儀式不辦了,我不洗了。”
他說著就要從桶裡站起來。
水聲嘩啦。
沈南喬立刻走過去,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水裡。
“別胡鬧,時辰都快到了。現在不辦,村裡的風水出問題誰負責?”
她轉頭看向我。
眼神里滿是責怪。
“你一回來就找事。我叫你回來是來觀禮的,不是讓你來添亂的。”
“觀什麼禮?”我盯著她按在林清野肩膀上的手,“觀你們怎麼上床嗎?”
“顧時安!”
沈南喬猛地鬆開手,大步走到我面前。
她穿著高跟鞋,氣勢凌人地看著我。
“你說話放乾淨點。我跟清野清清白白,這是為了全村好。你再這麼胡攪蠻纏,就給我出去。”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誰在屋裡吵吵嚷嚷的?”
岳父沈建國掀開門簾走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浴桶裡的林清野,又看了一眼和我對峙的沈南喬。
最後,目光冷冷地落在我身上。
“時安,你這是幹什麼?清野正在淨身,你衝進來衝撞了邪祟怎麼辦?”
“爸,您看看他們在幹什麼?”
“我長了眼睛,我看得見。”沈建國走過來,一把將沈南喬拉到身後。
“南喬是在按老祖宗的規矩辦事。清野是為了我們沈家擋災,你不僅不感激,還在這拈酸吃醋?”
他指著我的鼻子。
“大男人,要懂大度。這點胸襟都沒有,怎麼配做我們沈家的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