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不應無心人_第二章 我渾身冰涼
第二章
我渾身冰涼,賬號的密碼是我和沈知渝在一起的日子,只有他知道。
我工作的畫廊打來電話:
“網上輿論這麼大,我們也很難辦,你先休息一段時間吧。”
沈知渝的資訊恰好發來。
「回酒店了嗎?」
「先吃點東西。」
「想你。」
他像是對我的處境一無所知,像個沒事人一樣。
「沈知渝,你能不能站出來幫我解釋。」
「我真的沒有抄襲。」
「這八年不是我一個人的幻想。」
我等了很久,他才回復:
「你先認下抄襲。」
「乖,懂事點。」
我的淚水流乾了,心裡也對這個男人徹底失望。
他永遠只會叫我懂事,可我分明什麼都沒做。
為什麼全部都成了我的錯。
我想逃離這裡,可下意識撥通越洋電話,我卻不知道該怎麼對從前的導師解釋。
“林清?你考慮好了?”
“我早說你的才華不應該被埋沒,什麼時候過來,我這裡隨時歡迎。”
我抿了抿唇,“可網上說......”
“我又不是從網上認識的你,而且我相信你能處理好。”
導師語氣輕鬆:“最快什麼時候能入職?”
我心中又被裝填了一點勇氣。
“明天。”
掛了電話,我收拾好行李。
買了最近的航班,打車去機場。
這裡的一切我都不要了。
飛機起飛的前一刻,我發去訊息。
“沈知渝,我們分手。”
5
飛機落地後,手機開機的瞬間被訊息擠爆。
沈知渝不停找我,一開始語氣依然冷靜,高高在上,後面卻越來越失態。
“別鬧了,你今天是怎麼了,用分手做威脅是小孩子才會乾的事。”
“我到酒店了你在哪?”
“你的畫廊說你辭職了,怎麼回事?”
“你故意無視我嗎?回電話!”
“清清,別不理我,我們好好談談。”
多諷刺,我想要解釋的時候他讓我懂事。
但我真的懂事離開,他卻要跟我好好談談。
可他替我認下抄襲時怎麼不問問我是怎麼想的,
就連現在他慌亂也不是因為我走了,他只是不習慣有事情脫離他的掌控。
我一個字沒回。
在接機口看到了閨蜜,她朝我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二話沒說抱住了我。
“要不是導師說我都不知道你今天來。”
“這麼見外我可是會生氣的,罰你週末陪我逛街!”
我破涕為笑,心中的大石頭也落了地。
被傷透的心好像又有了小幅度的躍動。
我回抱住她,輕聲說:“好。”
閨蜜開車載我去別墅,路上沈知渝一直打電話。
我掛掉了一個又一個,最後點了接通。
“清清你去哪了?我來找你。”
“沈知渝,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沒同意!”
他突然發火,但很快又放軟了語氣:“如果你是因為昨天我沒承認你是我女朋友的事,我道歉。”
“但我解釋了,你應該能理解我的。”
我定定看著他,“我不理解。”
“那你到底要我怎麼樣?”
“分手。”
沈知渝嗤笑,“別逗了清清,你根本離不開我。”
曾經他所有的資訊我都會秒回,
每個他的生日我都會準備驚喜,
吵架永遠是我主動低頭。
我也以為我會永遠愛他,可現在回憶起我們的八年,我卻發自心底地感覺疲憊。
我結束通話電話,沒有絲毫猶豫拉黑他的號碼。
放棄愛他的這一刻,
我終於從這過往的八年中,解脫了。
6
到達別墅後,我堅持自己收拾行李。
我以為經歷了連番變故後我會失眠,可只是靠在沙發上等電腦開機,我竟然就睡著了。
再醒來竟然聽到了沈知渝的聲音。
他捧著一大束玫瑰站在別墅外,閨蜜揮舞著掃把趕他走。
“滾滾滾,你那麼對清清,怎麼還有臉說要見她?”
沈知渝左躲右閃,顯得狼狽。
“我和清清之間有誤會。”
“讓我見她,我能解釋清楚。”
我抓著門框的手緊了緊,腳底卻像生了根。
“清清!清清你出來!我知道錯了。”
“為了找你我已經一天兩夜沒閤眼了,你出來見我一面好嗎,求你了。”
以前我聽到他熬夜,會心疼,會反省自己為什麼不能替他分擔。
可此刻我的心裡卻沒有半分波瀾。
附近鄰居被爭吵聲吸引了過來,閨蜜放話:“你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沈知渝卻直挺挺地跪下,裝出深情被辜負的模樣。
當著所有人的面大喊:“清清跟我回家吧好嗎,我真的不能沒有你。”
“你要不要臉了!”
閨蜜暴跳如雷:
“你們在一起八年,你卻在紀念日向別的女孩下跪求婚,還哄著清清給你生孩子,你怎麼有臉跟清清求複合的!”
沈知渝的臉色一下子慘白。
他似乎沒想到閨蜜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將他腳踩兩條船的事情抖出來。
他已經習慣了,在飯桌上,在聚會里,
甚至在我的同事和朋友們面前,
只要他開口,我就必須無條件捧場,
他說這是我作為女朋友應該維持的體面。
他氣勢洶洶地找上門,也或許以為我出國是一種退讓。
可憑什麼,
憑什麼我要一退再退,一忍再忍。
我不想再當他養在籠子裡的麻雀了。
“沈知渝。”
我推開門走出去。
閨蜜擔憂地看著我,我朝她感激笑笑。
“清清你終於肯見我了。”
沈知渝忙從地上起來,將花捧到我面前。
“你放心,我已經和蘇輕說清楚了,我會和你結婚,我不會再錯下去了。”
從他求婚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在等這句話。
以前我會為他找各種理由,他工作太忙,我太年輕,我還不夠好。
可這八年裡我得不到的東西,現在卻輕而易舉。
我期待的,原來就是這種廉價的東西。
“太遲了。”
我輕聲說。
沈知渝終於慌了,他伸手想拉住我,我後退半步。
“我們在一起八年,你既然從沒想過和我結婚,為什麼求婚,為什麼送我戒指?”
“阿渝,你看看手機,蘇輕突然聯絡不上你很著急,都哭了,我擔心她做什麼傻事。”
一道女聲打斷我,沈甘棠舉著手機走過來。
沈知渝臉色一變,眼裡的擔憂毫不作偽。
我徹底清醒。
眼前這個人口口聲聲說愛我,可他最在乎的分明是蘇輕。
我就像他送我的戒指一樣。
是個可有可無的替代品。
我扯了扯嘴角,勾起個笑。
“我來告訴你為什麼。”
“因為我和蘇輕一樣,都是油畫系。”
“我們的大學一樣。”
“你陪我上課時,看到的是她。”
“在圖書館自習時,看到的也是她。”
“而我,安靜,懦弱,從不主動像你索取什麼,是你求而不得時最方便的安慰劑。”
沈知渝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我從口袋裡掏出那枚掉色的戒指,扔向一旁的垃圾桶。
平靜說,
“我們結束了。”
7
沈知渝突然扔掉花,發了瘋一般跑向垃圾桶。
他翻出那枚戒指,神經質地擦了一遍又一遍,小心翼翼地重新捧回我面前。
“乾淨了,你看我擦乾淨了。”
他又哭又笑,“清清,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沒有回應,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沈甘棠想將他從地上拽起來,試了兩下沒成功,再看我時表情徹底變了,眼裡滿是譴責。
“他已經承認錯了,你還想怎樣?”
我說,“我不原諒。”
曾經我被人揹後嘲諷是孤兒,是她替我出氣。
後來那人迫於沈家向我道歉,還是她說:
“道不道歉是對方的事,原不原諒是你的權利。”
我從小沒有長輩教導,沒有人告訴我受到傷害時,忍不是唯一的選擇。
而她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
我從前真的以為她把我當成她的親妹妹。
她沒有變,只是她的偏愛從來不是我。
沈甘棠冷了臉:
“林清,給你臺階你不下,你想清楚了,以後別後悔。”
我點點頭,“我不後悔。”
沈甘棠帶走了失魂落魄的沈知渝。
我回到房間,電腦螢幕還停留在昨天的文件頁面。
我繼續整理這八年裡我和沈知渝的所有旅遊記錄,
車票,酒店訂單,電影票。
還有各種吃喝玩樂的花費。
以前我從不敢在沈知渝面前提錢,生怕他覺得我庸俗。
所以每次出門都是我提前規劃好一切,
我承擔所有費用。
以前我不計較,是覺得他愛我。
可當明晃晃的兩個數字擺在我面前,
三十萬,和九百五十三塊二毛八。
我看著看著笑出了聲,我抹去眼角的淚,將賬單發在記錄戀愛日常的小號上。
我剛改掉小號密碼,沈知渝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他一開口就質問我:“你發賬單是什麼意思?”
“林清,你真的要和我決裂?”
“不明顯嗎?”
沈知渝呼吸一滯,過了良久他說: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溫柔又善良,對誰都沒有脾氣。”
所以我的逆來順受換來的是他的踐踏。
可這不對。
我說:“所以這八年是我活該,以後不會了。”
“你要做什麼?”
他語速變快:“你人在國外,還計較國內網上的輿論做什麼?”
我自嘲一笑,他果然什麼都知道。
“不勞你關心,我的清白,我自己可以證明。”
8
我將所有記錄發在網上。
一個字一個字敲下這八年來他對我的欺騙。
他以為沒有合照就萬事大吉,可這八年他總要用到身份證,車票上的名字作不了假。
而說我抄襲蘇輕的那些畫,
我全部都有繪畫過程的影片記錄,鏡頭記錄的時間遠遠早於蘇輕作品的流出時間。
在一起八年,沈知渝不知道我有覆盤自己繪畫的習慣。
想來也諷刺。
房門被敲響,閨蜜輕聲細語:“清清,你還好嗎?”
我拉開房門,露出笑容。
“走吧,不是罰我陪你逛街嗎?”
她鬆了口氣,也朝我笑起來,興高采烈地帶我出門,順便將她在國外認識的朋友介紹給我認識。
晚上所有人一起開派對。
閨蜜拿著一個禮花,“今天,我們聚在這裡,是為了恭賀我的好朋友林清,恭喜她獲得新生!”
所有人一起拉響禮花。
風帶走了空中飄灑的紙片,也帶走了我的執念。
網上輿論徹底反轉,有人道歉,有人跑到沈知渝的社交賬號下留言,叫他九百五十三塊男。
聽閨蜜說起這些的我也只是笑笑。
直到我接到了一個陌生來電,對面一開始沒有說話。
我剛要結束通話,
對面忽然傳來女聲:“林清,對不起,沈知渝也騙了我。”
我反應過來了她是誰。
我沒有說話。
我心裡很清楚她並不無辜,從網友扒出的各種角度的影片就能證明她是自己摔倒的。
而且兩個畫家,就算畫同一處景緻,也不會相似到連構圖都相同。
如果她事先不知道我的存在,不會第一次見面就叫出我的姓氏,她說別怪林小姐。
我也沒有資格,沒有義務替過去那個受委屈的自己原諒她。
我毫不猶豫結束通話。
緊接著又是另一個陌生號碼。
我以為還是蘇輕,可出乎意料,電話另一邊低聲下氣的女人竟然是沈甘棠。
“清清,對不起,我不知道......”
她欲言又止,我不明白她想說什麼。
不知道我抄襲的事是被冤枉,還是不知道在她眼裡佔盡沈知渝便宜的我,八年的花費還沒有她的一隻耳環貴。
“清清,阿渝現在很不好。”
她哀求我:“要不你就發個宣告,就說他向蘇輕求婚時你們已經分手了。”
我閉了閉眼,只覺得接通電話的我是個徹頭徹尾的傻瓜。
我對沈甘棠還不夠好嗎?
她說想喝鹹粥,我凌晨四點出門買食材。
她說想去國外玩缺個英語翻譯,我推了畫展展出陪她。
我真心實意把她當成家人看待,可是她呢?
她甚至沒問我最近過的好不好。
我冷冷說:“如果你沒其他事,我掛了。”
“等等!”
對面聲音突然換了,“林清,這就是你的報復嗎?”
沈知渝喃喃自語:
“集團股價下跌,合作方突然撤資,我也被踢出了董事會。”
“你毀了我,你的報復成功了。”
“你用我的賬號承認抄襲時,有想過會毀了我嗎?”
他被噎住。
我聲音淡淡,“懂事點吧沈知渝,世界不是圍著你轉的。”
“林清,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的愛過你。”
“我沒想到蘇輕那麼惡毒,會當眾栽贓你。”
“我從沒想要和你分開。”
或許吧,可蘇輕的惡毒難道不是他縱容出來的嗎?
而且事到如今,他的想法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我的愛只留給不會辜負我的人,過期不候。
9
之後沈知渝也在網上釋出宣告,承認了錯誤。
我的賬戶多出了一大筆錢,我只留下了二十九萬,剩下的十一萬退了回去。
沈知渝再次轉來,留言是給我的補償。
我沒有接受。
沈甘棠偶爾會很突然地打來電話。
在清晨,在深夜,在任何一個她聯想到我的時間點。
所有的開場白都是道歉。
我直接換了號碼,恢復了我們最開始的關係。
陌生人談不上什麼原諒。
後來閨蜜告訴我沈甘棠找到了她的公寓,詢問我的下落。
我在國外的工作走上正軌後就從閨蜜的公寓裡搬了出來。
即使沈甘棠態度卑微,閨蜜也很是不屑。
“早幹嘛去了。”
她警惕地看我:“你可不準心軟。”
我笑笑。
起碼現在的我,已經不是那個會配合別人自我感動的戲碼,卑微求愛的小丑了。
我專注在我的畫上。
獎越來越多,價格越來越多。
偶然一次撞見大肚子的蘇輕時,我還愣了一下。
她神情麻木,穿著不合時宜的高跟鞋,臉頰消瘦凹陷。
看到我時臉上閃過一絲難堪,勉強笑著恭喜我:
“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
我注意到她手上的戒指並不是當初沈知渝送的粉鑽,而是一個平平無奇的素圈。
她身旁的男人擠到我面前:
“林老師,你也來慈善晚宴啊,沒想到你和我老婆認識,真是太有緣分了。”
蘇輕在背後扯了扯男人的衣角,卻被不耐煩地一把甩開。
“不知道我能不能有幸跟林老師合作。”
男人不停搓著手,說話的表情近乎諂媚。
我後來才知道,沈知渝失勢後,蘇輕就被家裡迅速嫁了一個有錢人。
對方想要個男孩傳宗接代,她流產了好幾次。
懷的艱難,保的也艱難。
至於沈知渝,他在被趕出沈氏集團後,董事會空降了一個老董事長的私生子。
據說把沈家姐弟壓得抬不起頭,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鬧。
直到爭執時沈知渝脖子上掛的掉色戒指脫落,被人一腳踢進海里。
沈知渝跳下去撿,可他不會游泳,
最後雖然被救了回來,但成了個心智只有五歲的孩童,被沈家人丟在療養院。
沈甘棠也找過我一次,是替沈知渝送他跳海前為我準備的禮物。
她的臉上多了些風霜,少了些天真的驕傲。
“他準備了很久,沒來得及送給你。”
我看著被推到我面前的盒子,是一枚手工切割的鑽石。
我沒有收。
有些錯,犯一次就夠了。
幾年後,我在工作中結識了一個還不錯的人。
他會因為我穿高跟鞋磨腳,心疼地蹲下來揹我。
會在我畫畫時陪著我,發自內心地欣賞我的才華和努力。
也會期待和我看一場球賽,追一次日落。
在每一個我們去過的地方留下合影。
我們養了一隻貓,一條狗,生活沒那麼多觥籌交錯,紙醉金迷。
但也會因為拍到一張可愛的照片,兩個人靠在一起笑很久。
我回憶過去的次數越來越少,記憶一點點被新生活填滿。
我還是期待家庭,期待婚姻,期待溫馨而美好的感情。
但我不會再讓另一個人成為我生活的重心。
在成為誰的妻子之前,我首先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