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相戀八年,沈知渝從不跟我拍合照。
他說自己有嚴重的鏡頭恐懼症,討厭把私生活暴露在人前。
所以我體貼藏起所有情緒,
做他背後的隱形女友。
直到我在鄰市出差,看到全市最大商場的LED屏上,迴圈播放著一場盛大的求婚。
男主角正是我那個害怕鏡頭的男友沈知渝。
他單膝跪地,寵溺的把價值千萬的粉鑽戴在另一個女孩手上。
周圍是漫天玫瑰花雨和幾百個親友的歡呼。
影片下方配文:
八年暗戀,終於娶到了我的月亮。
原來他不怕鏡頭,只是不想跟我同框。
原來這八年,我只是他求而不得時的消遣。
我平靜地摘下無名指上那枚掉色的戒指,
撥通了出國的電話。
......
1
結束通話電話的那一刻,沈知渝的電話緊接著就打了過來。
“飛機延誤,今晚的紀念日取消了。”
“我讓助理訂了明天的早班機,別生氣,在酒店乖乖等我。”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
電話裡這個溫言軟語哄著我的男人,兩分鐘前還在向另一個女孩下跪求婚。
我緊抿著嘴唇沒有說話。
聽不到我的回應,他立刻加重了語氣。
“我今天很忙,不想吵架,你懂事些好嗎清清?”
懂事。
這八年來,他對我說的最多的就是這兩個字。
我努力控制著不讓自己的聲音發顫,輕聲問:
“你能讓我看看你嗎?開個影片。”
“你知道的,我有鏡頭恐懼症。”
沈知渝輕笑了一聲,聲音聽不出半點異常:
“我也想你,乖一點......”
話音未落,電話那頭突然傳來別人起鬨的高喊:
“沈先生沈太太快來合影!親一個!”
沈知渝的呼吸聲停了兩拍。
“機場有人求婚,這裡太吵了,你早點休息。”
我聽著驟然被結束通話的電話,哽咽卡在喉嚨裡。
沈知渝從不跟我合影。
他說討厭照片流傳出去被人品評。
無論是我們的旅遊照片,還是週年紀念日的情侶合影。
甚至我偷偷幻想過的婚紗照,都只有我一個人的身影。
八年的感情,竟成了我這個傻子的獨角戲。
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我努力睜大眼,試圖看清LED螢幕中沈知渝的神色。
他低頭溫柔看著懷中的女孩,好像擁有了全世界。
即使被推搡著看向幾百個鏡頭,他笑得也是無奈又寵溺。
為女孩戴上粉鑽的動作,是那麼虔誠,那麼小心翼翼。
而我和他相戀八年,只配得上一枚地攤上買來的掉色戒指。
求婚那天他說:“清清,你是我見過最單純的女孩,我不想用物質敷衍你。”
“你總是那麼體諒我,也讓我成為你的私人專屬好不好?”
我傻傻地聽著,傻傻地信了。
可看到配文的那句「八年暗戀,終於娶到了我的月亮」,我才恍然大悟。
不拍合影,只因為我不是他的月亮。
迴圈播放的影片變成了直播。
攝影師出言調侃:“沈先生怎麼會想到用這種高調的形式和沈太太求婚?不是說最怕鏡頭嗎?”
沈知渝笑意縱容,攬著女孩的腰:“女孩子不都喜歡儀式感嗎,為了她,我什麼都可以克服。”
我的指甲一瞬間掐進掌心,刺痛得讓我心冷。
原來他明白什麼是儀式感。
原來他什麼都能克服。
卻對我精心準備的紀念日,爽約得那麼漫不經心。
手機震動不斷,最新一條是沈知渝發來的玫瑰表情包。
「明天帶你去吃你最愛的那家法餐,補過紀念日。」
「希望我明天看到的是一個開心的你。」
「晚安。」
我看著螢幕上的字,只覺得一陣噁心。
我沒有回覆。
開啟行李箱,把包裝精美的禮物紙撕開,露出底下的油彩。
那是我辛辛苦苦一個月,憑想象描摹出我們兩個人的肖像畫。
我以為我終於能解決他害怕鏡頭的問題,用畫筆留住我們的回憶。
可直播裡,沈知渝大大方方面對鏡頭,和懷中女孩牽手,擁抱,接吻。
那個女孩送了他一臺單反相機。
“沈知渝,記錄我們戀愛日常的任務就交給你了哦。”
“榮幸之至,我的沈太太。”
我聽著手機裡的歡呼和女孩的嬌笑,淚流滿面。
我用盡力氣,把畫紙撕得粉碎。
然後是所有練習的草稿、廢稿,一張張撕下,直到寫生本只剩薄薄幾頁紙。
我將所有碎片,連同這八年的青春,一起倒進垃圾桶。
沈知渝,你的暗戀,我不奉陪了。
2
我循著直播背景滿市一家一家餐廳找過去。
終於在市中心最豪華的露臺酒店,找到了他們。
求婚現場女孩被朋友們起鬨喝酒。
沈知渝卻神色自然地接過酒杯,彷彿做慣了一樣,擋在女孩身前。
他說:“輕輕一個女孩子,你們別鬧她,我來喝。”
我的腳步停住。
三年前,為了沈知渝的公司能拿到舉辦藝術畫展的資格。
在酒桌上我替他擋酒,喝到胃出血。
第二天醒來時,我渾身插著管子躺在醫院。
那時候沈知渝心疼地看著我:“以後不準這麼拼命了,值得嗎?”
以前我以為,替喜歡的人做什麼都是值得的。
可現在才發現,原來一個人真正喜歡你,根本捨不得你受一點傷。
他從我這裡享受夠了愛意、體貼和犧牲。
轉眼卻又對另一個女孩極盡溫柔和保護。
那我算什麼?
他們美好愛情的中轉站嗎?
我咬緊牙關,強迫著自己繼續看下去,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女孩向沈知渝撒嬌,聲音甜膩:
“既然你喜歡我送你的相機,那我有沒有回禮呀?”
“當然有。”
沈知渝毫不猶豫當場宣佈:
“沈氏集團將會以慈善為主題,為我的未婚妻蘇輕小姐舉辦一場個人畫展。”
“同時,這也會是我們戀愛一百天的紀念日。”
我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將臉埋在膝上。
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沈知渝剛拿到舉辦畫展的資格時,就答應要在沈氏集團承建的畫廊裡,掛滿我的畫。
可第一年,他邀請了合作伙伴的女兒,讓我懂事點等等。
第二年,他邀請了國際上最有名氣的畫家,允諾第三年一定是我。
而如今,他承諾的物件,輕而易舉的換了人。
我甚至只能怪自己輕信。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沈知渝發來一段影片。
「致清清,八週年快樂。」
影片裡,琴鍵在他的指尖波瀾起伏,彈奏著致愛麗絲。
那是我最喜歡的鋼琴曲。
可下一秒,直播鏡頭中突然多了蘇輕的身影。
她靠在鋼琴邊:“除了致愛麗絲,我還要聽愛之夢。”
沈知渝寵溺地颳了下女孩的鼻尖。
“好,你想聽多少首都可以,我只彈給你聽。”
我站在餐廳落地窗外,看著精心佈置的求婚現場。
依偎在沈知渝身邊的女孩一襲粉色長裙,幸福得像個公主。
她身上的項鍊,耳環,甚至就連高跟鞋......
我都在沈知渝的口袋裡看到過收據。
可笑我還以為,這些都是他偷偷為我們的八週年紀念日準備的驚喜。
我怎麼能忘了呢。
沈知渝從來不會陪我逛街,甚至也不會讓秘書準備這些禮物。
他覺得浪費時間,總叫我自己網購,然後找他報銷。
原來時間對沈知渝也不是那麼重要。
只是我不值得。
我走進求婚現場。
蘇輕正抬起手腕湊到沈知渝面前,調皮問:“你看是不是缺了什麼?”
“給我一個為你付賬的機會?”
沈知渝抓著她的手腕,深情落下一吻。
“沈知渝。”
我顫抖的聲音插進兩人中間。
沈知渝猛地僵住。
他回過頭,看見我的瞬間神情愕然,下意識鬆開了女孩的手腕。
蘇輕好奇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洗得發白的牛仔褲上:“知渝,這位是?”
她連語氣都帶著一種雲淡風輕,盡是被偏愛才有的底氣。
沈知渝迅速擋在她身前,隔絕了我的視線。
他看向我的眼神里滿是警告。
“集團資助的貧困學生,以前在福利院見過一面。”
人和人的時間,難道是不一樣的嗎?
為什麼在我記憶裡濃墨重彩的八年。
在沈知渝的嘴裡卻可以輕飄飄濃縮成四個字——見過一面。
我以為我會歇斯底里地大叫,會撲上去撕打反駁。
可心裡空掉的那一塊,突然抽乾了我所有的力氣。
原來人失望到極致,就不會憤怒了。
“原來是知渝幫助過的學生呀。”
蘇輕大大方方牽起我的手,將我帶到鏡頭前。
“多謝你今天特意趕來祝福我們,來,一起合張影吧。”
她招呼沈知渝:“還愣著幹嘛?難為人家特意來一趟。”
我被他們兩個夾在中間,鏡頭的反光倒映出了我難堪的臉。
我想甩開手,這時沈知渝卻壓低聲音淡淡道:“集團下個月對福利院的捐贈金額,取決於你的表現。”
我的四肢百骸像是被凍住。
六分鐘前他還在為我彈奏我最愛的鋼琴曲。
可為了蘇輕,他沒有絲毫猶豫,轉頭就用我最在意的“家”威脅我。
我站在自己的未婚夫,和未婚夫的未婚妻之間當一個擺件。
沒想到從前無論如何也得不到的合影,卻以另一種方式被實現。
快門按下,那張令我倍感屈辱的照片就此定格。
我急急忙忙甩開蘇輕的手,想逃離這個地方,身後卻忽然傳來驚呼:“啊!”
我回頭,只見蘇輕摔進沈知渝的懷裡,臉色煞白。
她看了我一眼強撐出笑:“別怪林小姐,她沒有推我,是我自己沒站穩。”
周圍突然有人出聲:
“輕輕你就是太好性了,才會被人欺負,我剛剛分明看到是她推了你。”
“她還連名帶姓地叫沈總,不會是把自己當成正牌沈太太了吧。”
“一身地攤貨,和輕輕比就是下水道里的癩蛤蟆,她也配。”
3
譏笑和嘲諷鋪天蓋地向我湧來。
而沈知渝,那個口口聲聲說愛我八年的男人,卻忙著看她的女孩有沒有受傷,對我遭到的侮辱無動於衷。
我渾身僵硬,被內心的難堪和那一點搖擺的希望釘在原地。
可就在我終於想放棄轉身逃走時,沈知渝卻放開了蘇輕,朝我走了過來。
“向蘇輕道歉。”
我如墜冰窟,淚水順著臉頰無聲滑落。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他靜靜看著我,一言不發。
從前我掉眼淚,他會開玩笑說我眼淚多的像是來還淚的,抱著我不許我哭。
他說,“你要是還完淚不見了,我找不到你,我該怎麼辦呢。”
他讓我以為我對他很重要,重要到不可替代。
可現在我站在他面前,哭得崩潰,他卻冷漠得像個陌生人。
彎腰的動作似有千斤重,可我還是彎下腰,淚珠砸在地上。
“對不起。”
“哎呀,我都說了我沒事了,知渝就是大驚小怪。”
蘇輕嬌嗔地瞥沈知渝一眼。
沈知渝卻招來保鏢,強行將我請出餐廳。
不僅如此,他還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強迫我等在陰冷的樓梯間。
三個小時後,外面的賓客散盡,他才出現。
他點燃一根菸,神色如常。
“清清,你也看到了,蘇輕是我喜歡了很多年的人,我不能傷害她。”
“但我也不能辜負你這八年的陪伴。”
“所以為了補償她,我會和她結婚,給她沈太太的名分。”
“不過你放心,她的身體太弱,負擔不了懷孕的重擔,所以我只會和你生孩子。”
巨大的荒誕感淹沒了我。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從沒想過有人可以把出軌和包養,說得這麼理所當然。
我氣得渾身發抖:“沈知渝,你混蛋!你把我當什麼?生育機器嗎?”
他卻縱容地看著我。
“鬧夠了就回去。”
“你為什麼,憑什麼這麼對我......”
沈知渝開始不耐煩了:“你就不能理解我一下嗎?”
我不知道我還要理解他什麼。
以前他拒絕和我合影,要我理解他的鏡頭恐懼症。
現在他要和另一個女孩結婚,還是隻拿這句話搪塞我。
我理解他的暗戀有多偉大了。
為了蘇輕,他甚至願意委曲求全和我生孩子,只為了不讓他的白月光受苦。
可我為什麼一定要為他們的偉大愛情買單?
“我知道了,我會走。”我冷冷說。
他以為我妥協了,滿意的摸摸我的臉。
我下意識躲開。
他嘆了口氣,目光像看鬧脾氣的孩子。
“別耍小性子了,你把酒店地址發過來,我把輕輕送回家後,今晚就來找你。”
說完,他轉身回了餐廳。
我忍住噁心,給沈知渝的姐姐沈甘棠發去影片。
影片接通,沈甘棠正敷著面膜。
“小清?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一個人在外面,多不安全吶,阿渝這混小子也放心?等著,我讓他去接你。”
我的心像被泡進溫水裡,酸酸漲漲的,再也壓抑不住委屈。
“姐姐。”
“沈知渝他......和別的女孩求婚了。”
我以為她會震驚,會憤怒,會替我出頭。
可螢幕裡的沈甘棠只是頓了一下,語氣平靜:
“我知道,蘇輕唄。”
“她回國的訊息,還是我告訴阿渝的。”
她漫不經心說著。
我愣愣抓著手機,心口的涼意後知後覺地瘋狂上湧。
“你不知道,蘇輕高中就是校花,她出國後,阿渝失魂落魄了好幾年。”
“我想他這些年不結婚就是在等她,正好蘇輕回國對國內不熟悉,我就拜託阿渝幫忙照顧一下。”
我顫抖著問:“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小清你生氣了?”
她嘆了口氣,安慰我:
“阿渝和蘇輕又不會有孩子,你別多想,你還是阿渝身邊最親近的人。”
原來在他們姐弟眼裡,我只是一個替蘇輕懷孕的工具人。
我還記得沈知渝第一次帶我見家長時,沈甘棠拉著我的手,說會把我當成親妹妹一樣看待。
我和沈知渝吵架,她從不因沈知渝的抱怨而責怪我。
她說她雖然是姐姐,但我才是她弟弟的戀人,感情是兩個人的事,她永遠站我這邊。
可現在她卻讓我當夾在沈知渝和蘇輕之間的第三者。
我遲遲不說話。
她有些急了:
“小清,我也反對過。”
“可蘇輕和阿渝門當戶對,他們是一個圈子的人。”
“她又不用花阿渝的錢,還在事業上能幫他。”
“你是個孤兒,阿渝供你畫畫,給你提供這麼好的生活,人要懂得知足。”
我的心徹底涼透。
原來在她眼裡,我根本配不上沈知渝。
她以前的溫柔,不過是施捨給一隻流浪貓的憐憫。
“阿渝有多喜歡她你也看到了,你那麼懂事,就成全他們吧。”
“只要你乖乖的,沈家不會虧待你。”
我一言不發,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4
我回到酒店收拾行李。
手機卻忽然震動,我接通閨蜜的來電,滿心疲憊。
“你也要勸我成全他們嗎?”
“清清你在說什麼?”
閨蜜語氣焦急,“你快看網上,有人罵你是小三。”
我在求婚現場的一舉一動被人偷錄下來發到了網上。
記錄戀愛日常的小號也被人扒出,影片中永遠只有我一個人。
而沈知渝的朋友圈卻從八年起就記錄了他的暗戀。
他騙我說不喜歡私生活被窺探,騙我說從來不發朋友圈。
原來發的。
只是一直對我隱藏。
我一點點翻著他和蘇輕的合拍影片,手指滑動的速度越來越快,眼淚落在螢幕上。
所有影片都有人評論:天作之合。
他們天作之合,所以我活該被隱形,被小三。
我的私信被擠爆:
「神經病。」
「痴心妄想。」
「被正主打臉了吧拜金女。」
我看到閨蜜在評論區幫我說話,卻被惡意造黃謠。
曾經的宿舍同學信誓旦旦說我大學就被包養了。
就連我的作品也被質疑是抄襲蘇輕。
我的賬號突然異地登入,等我慌忙找回來,最新一條的博文赫然是我承認對蘇輕的抄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