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女兒國_第二十九章 太子的目光掃下來
太子的目光掃下來,苦笑說,那究竟誰才是被射落的孤雁,誰又是天邊的紅日呢?
這話說完,太子游獵的興致全無,把弓箭丟給心腹,獨自策馬回宮了。太子身後的隨從無不嘆息,望著他落魄的背影自傷前途,說紅顏禍水啊。
幾年之前,朱紫國的國君與太子還是標準的天家父子。
雖然有些互相提防,互相看不慣,但都憋在心裡,至少能裝出個父慈子孝的模樣,直到一個女子進宮。
那個姑娘被封為金聖宮娘娘,後來人們才知道,這姑娘是太子的心上人。
負責選秀女的官員已經死了,據說是突發疾病暴斃,反正也沒誰較真去查。只是這個交代顯然不能熄滅太子三十年人生裡第一次燃起的愛情火苗。
三番五次,旁敲側擊,太子向皇上求情,求皇上放金聖宮娘娘出宮。
皇上看太子的目光越來越冷,他問太子,說你知不知道為什麼會有人把她送進來?
太子沉吟片刻,說或可揣度一二。
皇上抬了抬頭,示意他說。
太子低著頭,說或許是有人不想讓兒臣繼續待在東宮,想扶持兒臣的幾位弟弟。
皇上說,既然你明白,為何還要這樣?
太子說,因為兒臣不明白,這種事父皇應該更明白,為何要陪著他們演戲?
皇上又憤怒起來,他瞪著太子,說你是在質問朕?
這話裡藏著烈火,太子便沐浴在火裡,他沒有請罪,而是在火中佇立不動,說:兒臣不敢。
自那天父子君臣二人不歡而散後,太子的處境就一日差似一日,三天兩頭的被朝臣彈劾,一月裡能有二十天是被關禁閉。
東宮裡那些屬官基本都離去了,只剩下沒有門路的年輕屬官被丟在太子身邊,當太子偶爾能出門的時候,陪他射兩隻孤雁。
這天太子回城的時候,是從東門進的,很多年以後太子想起這一天,總覺得冥冥中有一雙手把他帶到了那個女人面前。
朱紫國京城的東門處,太子一行人遇到了一個避在路旁的姑娘,這姑娘抱著只雪白的兔子,正衝他笑著。
那時的風兒也不喧囂,日頭也不烈,太子也不知為何自己忽然就腦抽了,問道:「你瞅啥?」
姑娘笑了笑,欠身施禮道:「西梁女國特使,見過太子殿下。」
太子一懵,心想西梁女國,那是什麼東西?一國特使為什麼沒有鴻臚寺安排,還要跑到東城門這裡來排隊進京?
玉兔拱出了腦袋,把女王懷裡的西梁國文書叼了出來。
太子愣了愣,趕緊招呼手下,好歹都是讀書人,這種處理兩國事務的手段,沒經驗總也在書裡見過,趕緊去撐撐場子。
只是太子忘了,他身邊的屬官早已懶散,全部變成了鹹魚。
鹹魚甲磨磨蹭蹭接過文書,看了兩眼又送回給女王,說女使只管進城,鴻臚寺在朱雀大街,很容易找,我們就不送了。
女王笑了笑,說勞煩了。
太子想罵這屬官一頓,就這態度,豈能給父皇留下什麼好印象?這念頭剛蹦出來,太子旋即又想,我現在還能有個屁的好印象。
再次心灰意冷的太子衝女王拱拱手,嘆息著離去了。
望著太子進城,玉兔瞅了女王一眼,說這不對啊,你就這麼放他走了?
女王說,不讓他走又能如何?
玉兔眼睛亮了,說以你這個死腹黑心機女的作風,不應該是三言兩語把他挑逗起來,回頭就提兵砍死自己父皇,奪取軍國大權,完事在被你忽悠的去幫你做事嗎?
女王說,咦,你很懂我嘛,要不要吃麻辣兔頭啊?
玉兔晃著耳朵,伸出毛茸茸的爪子又開始亂撓,說死女人你再提麻辣兔頭,信不信我分分鐘掐死你!
女王抱著撲騰的兔子,笑容滿面,踏進朱紫國京城。
其實兔子說的思路大概是沒有錯的,只是順序錯了一點,女王是西梁女國的使者,沒道理見到太子,忽然就促膝長談。
至少要先走完流程,說西梁女國初立,這是來遠交近攻了。
玉兔就很奇怪,說你費這勁幹嘛呢?
女王敲了下兔子的腦袋,說當然是為了防備出事以後的查問,我雖然人在這裡,但跟發生的事情毫無關聯。
玉兔撇嘴,說這誰信啊?
女王笑起來,說那我一個西梁女國的凡人使者,來到朱紫國,挑動太子奪位,又提前算好孔雀大明王的兒子女兒會來落鳳坡,還鼓動太子為我抓鳥……這可信嗎?
玉兔張了張嘴,說那這也不現實……
「要不我們打個賭,我輸了就請你吃麻辣兔頭。」
「……」
「紅燒兔頭也行。」
「你個死腹黑心機女,看我今天不撓花你的臉啊混蛋!」
其實這些事雖然聽起來很難,但做起來很簡單,至少女王做起來很簡單。那年主持秀女選取的官員雖然死了,終究沒有死光。
曾經牽扯其中的禮部官員,如今就有一位,身在鴻臚寺,奉命接待女王。
女王是個好人,當然要多替這位禮部官員聊聊,這官員對太子怨氣很大,認為太子現在失勢是咎由自取,為了一個女人,也太過不孝。
女王只是笑,她明白這官員的怨氣,多半是由於自己的前途被牽扯。